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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系再添國際之光 李亦凡校友成為威尼斯雙年展臺灣館最年輕藝術家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100級校友、當代新媒體藝術家李亦凡，代表臺灣參展2026年第61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以《鬱卒的平面》（Screen Melancholy）進軍全球最具指標性的當代藝術殿堂，不僅成為歷屆威尼斯雙年展臺灣館最年輕的代表藝術家，也展現臺師大藝術人才在國際藝術舞台上的創作能量與前瞻視野。
本屆由臺北市立美術館主辦的臺灣館展覽，自5月9日至11月22日於義大利威尼斯普里奇歐尼宮邸（Palazzo delle Prigioni）展出。這座17世紀的古老監獄建築，鄰近著名的「嘆息橋」，與李亦凡作品中關於觀看、監控、操控與數位焦慮的命題形成強烈呼應。開幕期間即吸引全球藝術界高度關注，包括泰德美術館、古根漢美術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等國際重量級藝文機構代表到場交流，多家國際藝術媒體亦將其列為本屆雙年展必看展館之一。
1989年出生於臺北的李亦凡，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之後取得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碩士學位。他近年活躍於國際藝壇，曾獲2022年第20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獎、2024年第46屆金穗大獎及洪建全基金會銅鐘藝術賞等重要獎項，並於法國、日本、美國、西班牙、比利時等地展出，作品橫跨影像、雕塑、動畫、遊戲引擎與生成式媒體，逐步建立鮮明而獨特的創作語彙。
作為臺師大美術系校友，李亦凡的創作起點其實來自傳統繪畫訓練。他曾提到，在師大求學期間，逐漸意識到自己對於純繪畫創作之外的影像敘事與技術媒介更感興趣，因此開始大量接觸電影、動畫與數位特效，自學影像後製軟體與電腦動畫技術，並一步步跨域走向新媒體藝術的道路。這樣兼具美術基礎與科技思維的跨域養成，也成為他日後創作的重要核心。
此次代表臺灣參展的《鬱卒的平面》，正是李亦凡多年思考數位影像、觀看機制與科技倫理的集大成之作。展名中的「鬱卒」，並非單純的「憂鬱」，而是一種更貼近日常、難以言說、彷彿卡住般的心理狀態；而「平面」則不只是螢幕，更象徵人們透過手機、電腦與社群媒體觀看世界的介面。
李亦凡指出，自己刻意不將「Screen」直接翻譯成「螢幕」，而選擇「平面」，是希望保留更多詮釋空間。他認為，當代人幾乎無時無刻不活在各種平面之中：手機畫面、社群視窗、監視介面、演算法推薦頁面，都在重塑人類的感知與情緒。看似自由的觀看，其實也伴隨被觀看、被操控與被演算法餵養的焦慮。
因此，《鬱卒的平面》並不是一件試圖提供答案的作品，而更像是一個持續提問的場域。李亦凡透過黑色幽默、跳接敘事、教學影片式獨白，以及他獨創的「數位操偶系統」，帶領觀眾進入一個虛實交錯的世界。在展場中，觀眾不只是觀看者，也成為被觀看的一部分。
本次展覽更是北美館自1995年於普里奇歐尼宮舉辦台灣館展覽以來，首次將整個空間視為「單一件一體式作品」進行策劃。展場中散落著巨大的手掌、腳、頭顱與肢體雕塑，觀眾甚至可以坐在雕塑上替手機充電。這些看似荒誕又帶有幽默感的設計，實際上正是李亦凡對數位依賴與當代身體感知的反思。
他將監獄空間轉化為一個巨大而封閉的「觀看機器」，讓觀眾在歷史建築與虛擬影像之間不斷切換。影片中的角色受困於數位世界，現實中的觀眾則受困於手機與演算法。真實與虛擬的邊界逐漸模糊，人們既像囚徒，也像操偶師，更像被系統操控的人偶。
李亦凡長期以遊戲引擎作為創作工具。他認為，當代影像早已從靜態紀錄，走向即時生成與無限複製的時代。相較於傳統動畫，他更重視「即時性」與「表演性」，因此自行開發一套以VR與遊戲引擎為基礎的操偶系統，一人即可完成角色表演、攝影、配音與運鏡。
他曾形容自己的創作像是「做一個遊戲，玩的人是我自己」。從角色建模、動作捕捉、虛擬攝影到燈光控制，全部由他一人完成。這種近乎「一人電影公司」的創作模式，也成為他在國際藝術界受到矚目的重要原因。
策展人Raphael Fonseca表示，李亦凡的作品以荒誕幽默方式，將數位時代的焦慮與觀看經驗轉化為詩性的影像語言。他並引用拉丁諺語「生命短暫，藝術恆久」（vita brevis, ars longa），指出在人生有限、資訊無窮的時代，人工智慧與數位科技正在重新改變人類對「真實」的理解，而李亦凡的作品正是在這樣的歷史節點上，提出極具當代性的提問。
面對近年生成式AI快速崛起，李亦凡也始終保持高度警覺。他坦言，自己並不排斥新技術，但關注的是技術背後的權力與倫理問題。他曾以一句帶有黑色幽默的話形容：「世界上只有兩種產業會把顧客稱為『使用者（user）』，一個是軟體公司，另一個是毒品系統。」這樣的觀點，也成為他作品中對數位依存與演算法控制的重要隱喻。
然而，李亦凡並未以悲觀或說教方式看待科技。他更在意的是，在AI逐漸接管選擇與判斷的時代，人類是否仍保有「選擇」的能力。他認為，真正珍貴的並非完美答案，而是那些不一定合理、卻屬於人的選擇。
也因此，《鬱卒的平面》最終所呈現的，不只是科技焦慮，而是一種屬於千禧世代的情感狀態：在資訊無窮、影像過載與現實快速變動的世界裡，人們如何重新理解自身與世界的位置。
此次李亦凡登上威尼斯雙年展，也象徵臺灣新世代藝術家的崛起。過去台灣館代表多由資深藝術家擔任，如今37歲的李亦凡獲選，不僅反映臺灣藝術界對年輕創作者的重視，也展現臺灣當代藝術與數位文化、媒體技術及全球議題接軌的能力。
從臺師大美術系出發，李亦凡一路走向國際，透過數位影像、遊戲引擎與黑色幽默，重新定義影像與人的關係。他的作品不僅讓世界看見臺灣當代藝術的新面貌，也讓國際觀眾在螢幕與現實之間，重新思考：在這個被演算法包圍的時代，人究竟如何保有感知、自由與選擇。（資料來源：北美館、VOGUE、報導者 / 編輯：胡世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