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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新聞

2021.1222

用藝術影響社會 美術系校友陳慧齡導演 率眾共築臺灣記憶

「為了紀念妳,我回到了故鄉。」一趟悼念之旅,讓紀錄片導演陳慧齡(美術研究所校友)自法國回到臺灣,從追憶祖母的過往開始,用鏡頭寫家書,不只渴望找回模糊的家族記憶,也試圖理解臺灣這座島嶼的前世今生,紀錄片〈給阿媽的一封信〉就此誕生。

陳導演表示,〈給阿媽的一封信〉除了是寫給離世祖母的一封家書,同時也是獻給島嶼的一篇祭禱文,同時見證了歷時十年的行為藝術成果—「島嶼的集體記憶教學計劃」,邀請年輕學子透過圖畫創作爬梳家族記憶,拍攝他們的尋根過程,拼貼出專屬臺灣的群像記憶,也讓此片獲得第六屆SMR13國際獨立電影影展最佳紀錄片獎、最佳攝影獎、最佳原創電影配樂等獎項,並受到2021臺灣國際女性影展首獎肯定、入圍第5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

帶學生成為作者 共同追尋島嶼記憶

〈給阿媽的一封信〉正式發表後,許多人問陳慧齡,拍片過程中是否有過放棄念頭?她笑著說,這部電影就是拍給孩子看的,前進動力正是來自樂為人師的享受和堅強,「真的講不出任何一個想放棄的理由。」

原來在成為導演前,陳慧齡曾短暫在高雄女中、徐匯中學等校擔任美術老師,她形容在雄女實習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年」,因為自己非常喜歡和學生互動,勤於和學生分享日常的美好、給予作品真誠回饋,師生關係非常緊密。

有次陳慧齡為了剪接學生表演的影片,原先討厭操作電腦的她,卻意外發現影像創作的迷人之處,後來甚至決定前往法國,學習紀錄片製作。雖然離開體制內的教職工作,她仍希望帶領學生看見世界的美好模樣,本著對於教學的熱情,她無畏拍電影的種種艱苦。

藉由紀錄片拍攝,陳慧齡還發起「島嶼的集體記憶教學計畫」,與多位各領域老師合作課程。她表示學生透過繪圖等藝術行動挖掘家族記憶,等於培養學生批判思考、表達自我觀點;她強調,此課程不同於考試導向的強背硬記,最重要的核心是「情意教學」,要讓學生藉由創作,感受生命相互羈絆的情意,才能促使正向支持、溫柔、同理等信念交織成理想的價值體系。

臺法兩地各有成長 勇敢追夢不畏懼 

除了心懷教育使命,陳慧齡也談起臺師大給自己的啟發,她分享美術系退休教授施並錫,教導她對於藝術境界的追求不懈;她同時在課餘時間參加合唱團,受到時任合唱團指揮、數學系教授游森棚影響,在心中埋下勇敢逐夢的種子,因為音樂和數學看似毫無關係,卻是游教授傾注心力的畢生熱愛,因此鼓舞了陳慧齡日後隻身前往法國學習紀錄片製作,「喜歡,就去學。」

美術之外的學習,陳慧齡則特別提到教育系教授林逢棋的教育哲學課程,因為機智風趣的林教授總是用故事帶出問題,引導學生思考,啟發了自己對於哲學的熱情,養成思辨能力,這樣的思考力成為她繪畫、書寫、電影等所有創作的源頭。

說好故事就有貢獻 下一步聚焦人權教育 

陳慧齡將〈給阿媽的一封信〉的發表,視作「島嶼的集體記憶教學計畫」階段性目標的完成。她認為,建構家族記憶的課程模組已經成形,但人權教育還有待努力。

她回憶起自〈給阿媽的一封信〉入圍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後,自己試圖聯繫片中一位政治受難者家屬,想邀請他們來看片,希望他們知道其家族故事已被記錄,臺灣新生代從此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但是最終被家屬婉拒。

這對陳慧齡而言是一個教訓:有些傷痛是一輩子,甚至延及數代,即便傾盡藝術力量,也一時無法撫平。因此她強調,現代所提倡的轉型正義,是沒有終點的修復之路,幫助大眾沉澱負面情緒,了解過去的犧牲必有其價值,在當代持續處理錯誤。

有次她的法國指導老師在觀賞完電影後,抄錄雨果的詩作〈A Villequier〉送給她:「草必須生長 / 孩子們必須死去」,字字句句也似乎暗示,命運總是要向前走,那些犧牲終究是有意義的。這也是她藉由此片想傳達的核心概念:「為烏托邦殉道的人們,讓陸地自海面浮起。(註:出自陳慧齡詩作〈祭禱文〉) 」

陳慧齡說:「我們常說同島一命,因為臺灣的孤島形象如汪洋中的一條船,迫使人們意識到一個移民社會接納彼此差異性之必要。然而,臺灣社會內部的對話,經常是各自表述,缺乏同理,最後總導致無效的溝通。當我們尋找解方時,會發現:當今台灣教育不缺認知層面的教導,缺的是情意引導。」

〈給阿媽的一封信〉在法國各影展放映後,獲得不少迴響,顯示讓多元族群自信生活和對話,這是全世界積極捍衛的價值,她希望未來持續和校園合作,從國小到研究所,在不同學習階段,跟100個教師合作島嶼記憶課程,尤其是國族記憶中,教師們因怕被貼標籤而不敢碰觸的228事件,以及白恐時期的記憶。

「所有的對立若由此而起,那麼就該由此進行解構。」陳慧齡想藉由島嶼集體記憶教學計畫已積累十年的課程開發經驗,發揮情意引導上的優勢,以愛為本,以藝術行動為方法,來做人權教育。她提倡以人類集體記憶為大架構去安置臺灣歷史的傷痛記憶,由家族記憶為起點、經由社區記憶、國族記憶的藝術詮釋、直到連結世界記憶,同時期待藉著一連串藝術行動來匯聚眾人之志,用一甲子的時間,進行一段文化與心靈的重建工程。

她接著說:「我認為在集體記憶建構的過程中,唯有情感的連結與思想的辯證兩者合一,才能幫助我們進行個體差異的超越。臺灣新生代必須擁有愛人的能力(包括去愛跟自己不一樣的人),才能編織出眾族群都接受的一個未來想像,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島嶼青年所具備的同情、同理,可以對人付出的能力,將改變臺灣的命運。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失憶之島,從此將蛻變為烏托邦之島。」(撰文:校園記者臺文111祝嘉敏 / 編輯:黃樂賢 / 核稿:胡世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