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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任珮鳳/雞蛋花開時

【任珮鳳(台中市)】

三年半前的冬天,我從台中帶了一枝像?麵棍般的雞蛋花小枝回到北國,將小枝插在盆裡,希望能扦插成功。一月、二月過去了,外頭白雪覆蓋,盆裡一點動靜也沒有。當春天到來,百花盛開,周遭熱鬧得很,雞蛋花卻依舊一點生機也無。夏天終於來了,沉寂了大半年的雞蛋花忽然長出葉子來。這花果然是南國來的,非要在暖活的天氣才肯發葉。

在北國種雞蛋花只能養在盆裡,冬天搬進,夏天搬出,搬來搬去,三年來被我碰碰撞撞地傷了好多次都活了下來,如今還開了花,這心情豈止欣喜二字。

小時候,從來沒有欣賞過雞蛋花。太普遍了,花心沒有花蕊,不夠細緻。五個花瓣平平打開,不夠立體。嫌她香氣太過濃郁,不如?莉清香,又不如玉蘭花的純白。也嫌她俗氣的名字……

現在望著那朵黃心白瓣的雞蛋花,只覺得她如出水芙蓉,美極了。年過半百,我才了解到這花為什麼叫「雞蛋花」,那嫩黃的花心,純白的花瓣,不正如同煮得恰到好處的雞蛋嗎?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貼切的形容。

那年夏天我回台灣,媽媽的癌症表面上是被控制住了,其實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怕我總待在屋裡陪她會覺得無聊,在我要返回美國之前,請託哥哥帶著我們到七期秋紅谷逛一逛。秋紅谷四周種滿了雞蛋花,而且正在盛開,各種顏色都有,一枝至少五六朵齊開。

我攙扶著媽媽慢慢繞著步道邊閒聊,媽媽那日的談興非常好,從她年輕時讀新竹女中講到了現在。我心裡悵然,一個日治時代出生於客家大家族的長女,因為父親做生意失敗,得幫著自尊心強的母親拉拔六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重男輕女的社會氛圍下讀了師專、考上師大,接著不顧家族反對嫁給外省人,後來經歷了喪偶、車禍、癌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是樂觀的她從來不抱怨。

等到我那年冬天再回去,媽媽的苦難仍未結束,艱辛地進行著腦瘤手術後的復健。有時我從醫院探望她之後走路回家,看著沿途小巷裡種著的雞蛋花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莖幹有些難看、有些荒涼,更有些堅忍的固執,一時興起摘了一枝帶回美國,如今看著這花,憶起往事,也深深思念著媽媽。

 
資料來源: 聯合報/D1版/家庭.副刊 報導日期: 2019-12-10 點閱人次: 1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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