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sti
travesti
travesti
【投書】你怎能理解小丑?談電影經典角色「小丑」的象徵意義
圖
喜歡近日上映的電影《小丑》,但我不認同這個角色設定。

DC贏過漫威的地方就在於其反派角色。漫威的反派角色通常只有襯托主角的功能,本身的獨立性不夠,無法脫離主角而存在。而DC中的反派角色往往自成一家,足以跟主角分庭抗禮,蝙蝠俠永遠的對手小丑便是最佳代表。

然而希斯萊傑過世之後,全球小丑迷至今走不出他巨大的陰影,所有接演小丑的演員也面臨這無法跨越的挑戰。這次瓦昆菲尼克斯的表演獲得大家一致肯定,目前也是第76屆威尼斯影展的最大贏家,本片在全球其他影展中繼續衛冕是可想而知的了。

整部片刻畫精神病患亞瑟邁向小丑的成長之路,這部片最動人的地方就在於男演員瓦昆菲尼克斯的表演與詮釋。亞瑟從小因為被母親過度教育,永遠都只能笑,母親讓他深信自己的使命就是帶給大家歡笑,甚至為他取了個綽號──Happy。這讓亞瑟壓抑出精神疾病,不管遇到任何恐懼、哀傷的事,一般人以憤怒、哭泣來表達,但他都卻是大笑,所以他的哭點與笑點可說是與正常人完全相反。而在不該笑的時候笑,這可為他帶來了許多麻煩,遭受排擠與霸凌。

導演敘說故事以「層層累積」的方式,帶領觀眾一步步與亞瑟一同走向不勝負荷終至崩潰的人格扭曲歷程:失業、發現被同事陷害、在火車站發病引起注意而失控槍殺陌生人、母親中風住院、發現自己是被領養的、發現小時遭受母親與同居人的虐待、發現偶像公然在脫口秀節目上嘲笑他、發現女友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像油畫畫面一層層疊擦累塗,每一筆都歷歷清楚。這樣的安排令人充分理解了小丑,不禁為他掬一把同情之淚。

但,這就不是小丑。


蝙蝠俠面前的小丑,本應是無常與恐懼的象徵

我所知道的小丑,作為蝙蝠俠永遠的對手,那個在可以殺死蝙蝠俠時竟刻意不殺、而留下蝙蝠俠的殘命活路,只為了怕蝙蝠俠死了,自己活著會毫無樂趣可言的那小丑,應該不是令人同情的,也永遠不應該被人理解。小丑,是令人怖懼,且無法被理解的,因他自言:「我什麼都不信。」

自從他親手摧毀自己自小的信念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料中他的下一步,沒有人可以掌握他的思路。他對理性嗤之以鼻,對人性充滿質疑,對因果定律滿是嘲諷,一切都是隨機的、偶然的。他的眼中沒有必然、定律公式,甚至沒有輸贏對立,當然更遑論道德同理。蝙蝠俠是純粹的正義,而他是純粹的犯罪,因為他犯罪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動機,因為他什麼都不信。

小丑象徵人們對無常、非理性的永恆恐懼。誰都知道在你安睡於床榻時,突然遭遇地震梁柱壓背,或是慘遭火吻灼胸,而不能順利看到明天的太陽,這樣的機率永遠不會等於零,不論那機率再小,其實無時無刻都在你腦海深處啃噬你的理智,不曾根除。誰都知道在環抱著愛人、以臂膀枕藉愛人,享受耳鬢廝磨愛語綿綿時,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面,而明日過後分道揚鑣甚至陰陽兩隔,這樣的機率也永遠不等於零。萬貫家財一夕歸零,宮闕萬間都做了土;金蘭之交情同手足轉瞬間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甚至相互陷害;長官的青眼有加突然變成白眼鄙薄,春和景明不再而變為連月不開的霪雨霏霏;安坐在轎車上或機車馳騁於馬路上,誰能擔保平安到家……不停追問的結果就是發現,人生竟然沒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完全掌握預估而萬無一失的。

但我們每個人終於學會忽視,而與這樣的隱憂共生,不去想,彷彿沒有這回事,直到無常一朝襲來,反正一切碎成齏末,理性不理性什麼的,好像也於事無補了。

小丑玩弄著無常、非理性,因其「不可預測」的特性,令人感受到來自骨髓的顫慄。在理性抬頭的現代,小丑的存在提醒我們,不要迷信理性,理性真的可以解釋、解決任何問題嗎?偶然無常永遠蟄伏暗處,彷彿伺機偷襲我們平穩的日子,非理性的自然獸性也永遠在心靈角落等待理性之防失守,隨時摧毀我們堅實的思想與信仰。最可怕的不是苦難的降臨,而是它摧毀了你的信念,失去信仰的你,只能與無邊的虛無共眠,放逐漂泊於黑暗之中而永遠不得靠岸。


小丑應該不諳人性,還是太過洞悉人性?

除了亞瑟邁向小丑的過程步履過於明晰,失去了原角色那混亂、失序、瘋癲的魅力外,這部片無法交代小丑原角色「絕頂聰明」的特質。以往小丑的計謀天衣無縫、看破人性脆弱黑暗,被這部片小丑的反應遲鈍與不諳人性取代。

《黑暗騎士》一片中,希斯萊傑詮釋的小丑把人群困在兩艘布滿炸彈的船上,但引爆的控制器相互調換,給兩艘船上的人的指令都是:如果不在指定時間內炸掉對方,那最後兩艘船都會被炸毀。小丑信誓旦旦地向蝙蝠俠擔保:「(文明的市民)規矩能容忍他們到哪裡,他們就遵守到哪裡,我就讓你看看,只要一有風吹草動,這些所謂有文化的人民,將會將彼此生吞活剝。」小丑聰明絕頂,精心設置這一場「人性實驗」,目的是為了要證明,自詡為理性文明的現代人,其實與野蠻非理性僅有一線之隔,平時的教養、守法,隨時會落入自相殘殺的野蠻之中。這樣聰明、洞悉人情的小丑,與近日上映的作品有著明顯落差,而哪一者足以挑起你脆弱的神經、恐懼的靈魂,更加符合你心目中的小丑身影?

我喜歡這部片導演營造的氣氛與演員的詮釋,總在你寒毛要直豎的時候,就來一首熟悉的背景音樂,解除你的恐慌;總在你要為亞瑟捏一把冷汗的時候,他就跳一段解放自我的悠揚舞步,讓小丑變得好親切;也喜歡電影一開頭以滿版字幕打出片名「JOKER」等的諸多設計。然而我必須指出,過於詳實的鋪陳,與忽略小丑聰明、深諳人性的角色刻劃,使這部片可以變成一部任何精神病犯罪的成長史,而不一定是小丑的演化史了。

(作者為自由的文字創作者。台灣師大國文所畢,曾任教於私立中學,現為台北市國文補習班講師。熱衷思考與藝術,以為信仰與救贖。)

 
資料來源: 獨立評論/ 報導日期: 2019-10-14 點閱人次: 35人
上一筆
下一筆
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