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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民國四十七年父親送長子赴金門的長詩
圖

【莊靈】

今年年初,筆者和內子陳夏生為籌辦紀念父親莊嚴先生120周年「一生翰墨故宮情」的展覽,在家中整理各項資料時,發現了一張父親於民國四十七年八月八日父親節當天清晨,用鋼筆寫在兩頁十行紙上的一首五言長詩的影印詩稿(圖一)。內容是父親在那年七月的某一天,因臨時得知才剛入營不久的長子莊申,即將隨部隊開赴金門前線的消息,於是隔天一早便立刻搭車趕到楊梅近郊的營區,去為筆者大哥送行;這首詩就是回來後不久寫成的。而作為預官排長的大哥莊申,剛好就在父親詩成後的第十五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三日),和排上弟兄正在前線構築地下工事時,突然遭遇對岸共軍四萬多發炮彈從天而降,震驚中外的八二三炮戰彈火的猛烈攻擊!而大哥莊申也就在當天炮擊停止後的深夜,伏身在窄黯的地下工事中,就著一支蠟燭的微光,給父親寫了一封記述當天情況和報平安的家書。(見民國104年9月27日聯合副刊)。此事雖然已經過去六十一年,而「八二三」也早已成為重要的國家記憶,而且父親和大哥也已先後去世多年;不過今日重讀此詩,仍令筆者無限感動。相信父親對大哥的這份深摯的父子之情,必將隨此詩作而永遠鮮明地活在每一個家人的心裡。

父親的這首長詩,連同序言和後注是這樣寫的:

四十七年父親節懷申兒一首有序

邇來歐亞局勢兵端時起,大有冷戰進入熱戰情勢。申兒是時,適戍金門,正當前線;懷念之情,所不能免。然余詩之意,並非非戰,只不主張使優秀青年盡作健兒,方謂合乎時代;人或以為謬論,知者當不河漢斯言。八月八日晨五時書。

送汝楊梅鎮,越軌亦登山;整裝正待發,我去汝欣然。分袂在斯須,執手各無言;長嘯一為別,反顧淚暗彈。遠征金門島,經月若經年;寄書常不到,東(西)望眼將穿。夜闌忽入夢,夢醒不成眠;攬衣起徘徊,缺月掛屋簷。懸知汝此際,戍守海之邊;清光兩地照,恨不得團圓。海上風雲起,陰霾籠台灣;幻變熟能測,憂心腹內煎。我齒今六十,老境行及焉;平生志未籌,望子著先鞭。高郵王父子,儒林稱二賢;寫文驚四座,自況願比肩。今夕發浩歌,舒懷亦自憐;待到歸來日,更賦解甲篇。

注:申兒軍旅原駐楊梅,調駐金門極端保密;上月余知之,即其出發前夕。翌晨飛車抵楊,人告先頭部隊已先行矣!幾番探詢,始知申兒尚自未走,並可晤之於營房。營所在地距鎮三里,須越火車鐵軌,須攀登土山之巔;余以廿分鐘健步到達,及見吾兒半小時後,全隊出發矣!是日遭逢種種,儼然若一幕活動電影。……

手上有一張民國四十七年(1958)年初,由筆者拍攝的家人齊聚在台中火車站月台上(父親莊尚嚴、母親申若俠、在台大念中文的二哥莊因、在師大念藝術的三哥莊?和他的同班女友馬浩智),一起為剛剛奉召服預備軍官役(陸軍少尉排長)的大哥莊申和陪同他的大嫂張琬返北送行的紀錄影像;照片中大哥和大嫂兩人已經在父母親身後的火車上了(圖二)。其實當時大家似乎早就知道,再過幾個月,鑽研中國美術史多年已有小成,而且才剛新婚不久的大哥,就要隨部隊派赴金門前線了。

那一年,我們全家隨同雙親還住在台中縣霧峰鄉北溝村外,故宮文物庫房邊的一棟老舊農舍──「洞天山堂」裡。
 
資料來源: 聯合報/D3版/聯合副刊 報導日期: 2019-08-22 點閱人次: 1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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