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sti
travesti
travesti
詩人計畫.馬尼尼為》邪典詩人正崛起
圖
1980後出生的馬尼尼為,是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人,19歲赴台求學,畢業於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直至30歲後開始創作,馬尼尼為展現驚人爆發力,從2013年《帶著你的雜質發亮》開始密集出版,陸續有《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貓面具》、【隱晦家庭三部曲】《海的旅館》、《老人臉貓》、《after》(註),以及《我們明天再說話》、《沒有大路》、《馬惹尼》與《吃風集》、《詩人旅館》、《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等作品問世。

從散文、繪本、圖畫書到詩集,馬尼尼為成功跨越文學與藝術的領域,鎔鑄為自身獨特風格。家庭成為她最鮮明的創作主題,無論是原生家庭、婚姻或小孩,乃至於其全心鍾愛的貓,都在馬尼尼為筆下形蘊成最華麗的黑色美學。

沒有老師
「國小四、五、六年級,在馬來西亞時,」馬尼尼為回憶著,「我參加馬華知名作家梁志慶的童詩寫作班,當時就開始讀詩、寫詩,老師還會幫我們的作品編成合輯。現在想起來,是他幫我打下基礎,不會對詩歌創作有距離或恐懼。」也因為有梁志慶的鼓勵與讚賞,視她為優秀的學生,馬尼尼為也有信心參加作文比賽,對文學的存有並不感到陌生。

但升上中學後的6年裡,馬尼尼為沒再遇見類似的老師,文學路也就暫時被封存,進入空白時期。加上馬來西亞能找到的文學書非常有限,圖書館也只有少數幾本詩集(如席慕容),「我要到台灣讀書以後,才有機會讀到更多詩集。」但馬尼尼為聽了不少中國搖滾樂還有台灣流行歌,例如陳昇,「很多歌詞都像是詩一樣。」而隱隱約約地,她好像一直對詩歌有著更為深層的喜愛。

來台進入美術體系就讀的馬尼尼為表示,美術系沒有教給她東西。她坦率地講:「我沒有老師,基本上都是自學的。」她的圖像創作有著奇怪的、讓人不安的特質,充滿抽象與符號,但有時也會予人甜美的祕密感。「如果沒有那段憤青的經歷,」馬尼尼為轉念講到:「我現在可能就沒有反擊的力量。當然一切都是後來才重新發現的。」

透過大量飢渴也似的閱讀,她型塑自身的世界。「我讀書滿雜的,不會特別偏愛詩集。對我來說,有時繪本更像詩,散文也是啊。可能因為我不是在詩集裡找詩吧。」所以她認為,幾乎沒有誰的詩對她有決定性的影響。

馬尼尼為也讀英文詩集,例如美國詩人艾倫.金斯堡(Allen Ginsberg)、德國詩人保羅.策蘭(Paul Celan)的作品。「策蘭詩的中譯,我覺得沒有那麼喜歡,英譯本比較好。」中國如余秀華、海子、周雲蓬,或香港黃燦然,都是馬尼尼為讀過有印象的詩人,「他們都給我一種震撼,原來也可以這樣寫詩啊。」馬尼尼為直白地講:「但很少會重複讀,因為一直很好奇,想要讀更多、讀更不一樣的。畢竟,我也還在持續成長與改變,不想安於現狀。」

長篇散文、詩歌、畫作,本質都是詩
美術系所畢業後,馬尼尼為在畫廊當藝術行政,「這段時間讓我確認一件事,就是我的文字是可以賺錢的,而且因為要提案,寫各種文案、新聞稿,對我後來要送補助案很有幫助。」2009年她不再去上班,開始到處打零工,也幫母校策劃藝術節,當時就想要走創作,但怎麼活卻是一個大問題。馬尼尼為坦承:「我覺得直到2013出版第一本書時,我都還在摸索究竟可不可以當個創作人,我其實很動搖,不那麼確定。」
她一邊嘗試以文字工作為生,一邊也就堅持下來,「因為創作的渴望啊,就在我的裡面,不斷不斷生出來,沒辦法阻止,不可能壓抑。我就是停不下來,一直有東西要冒出來。」

問起她如何遊走於不同領域的創作,馬尼尼為理直氣壯表示沒有切換的問題,「不管是長篇散文、詩歌還是畫作,我全部都當成詩。它們只是表現的形式不一樣,但本質都是詩。」

馬來西亞無法出版的,在台灣為所欲為地寫
馬尼尼為是筆名,馬是馬來西亞,標示她的來處,尼尼為是無意義的音,組裝起來像是外國人的名字。對原來就是移民的馬尼尼為來說,台灣是陌生之地,人生在這裡可以沒有包袱地行進。

「如果是在馬來西亞,我沒辦法出版作品,因為從小到大累積下來的各種人際關係,一定會讓我被看見。但在台灣就沒有這個問題,我幾乎不跟誰認識,只是獨自在創作,可以為所欲為地寫,找機會發表,還有出版。」

她講話時並不激烈,某些被社會視為離經叛道的說法,她都是理直氣壯地,心不虛氣不乏,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也因為不屬於這裡,所以馬尼尼為在台灣是全然的自由,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毫無顧忌。另外,無論是原生家庭或是在台婚姻的家人,馬尼尼為直言:「他們對文學或創作沒有任何興趣,這種無感也讓我更自由。」

生活裡都是反覆在發生的事情,所以創作也必然要反覆進入同樣的題材。「我一輩子都在處理一樣的東西,家庭、婚姻、小孩和貓,還有我的鄉愁,感覺就是做不完。創作對我來說,是化解現實生活的最好方式。」馬尼尼為認為,反覆凝視與書寫並不等同於重複,「畢竟,我的風格一直有改變,我還想要玩更多不一樣的東西,讓創作形式一直翻新。我不想停滯,我要再前進。」

《我們明天再說話》,殺的藝術完成式
「把丈夫殺死。」馬尼尼為談到原來叫《你父親已經死了》的《我們明天再說話》,毫不避諱對丈夫的厭惡,「在創作裡把他殺死,重複不斷地殺死,之後還有3本書也都有他的死,」她笑著說:「我一直在玩這個遊戲,樂此不疲。」當然她很清楚,「這不是發生在現實裡的事件,而是進行在我的潛意識世界裡,經由文字或圖畫表現。創作真的有一種純粹的快感,沒辦法喊停。」
對很多人來說,儼然恨意與詛咒的爆發,但馬尼尼為說起丈夫,並無怒氣,反倒像是沒有什麼可說。「我只是在寫作裡殺死丈夫,運用詩歌,重複地讓他死去。可是,我從不描寫與他之間的爭吵,婚姻、生活裡的真實摩擦,我都沒有提。我只是單純地寫他的死,讓他死,我會很開心,所以他持續死,死很多次。但僅侷限於潛意識。創作的本質就是轉化啊,我並沒有真的要傷害他。」似乎充滿殺意的詩歌創作,已經足夠平撫日常堆累的怨恨和惡意。

馬尼尼為表示,當時認識很短的時間就和丈夫結婚,「我沒有那麼看重婚姻,只是覺得方便就好。」婚姻讓她順利取得身分證,也能夠找正式工作。但她也承認自己因而付出很大的代價,包含小孩的出生。「我一直在反抗,反抗我的家庭與社會環境。當大家都在上班,我就不想要上班。當周邊的人對文學無感,我就非常渴望創作。我也不想要當一般人認為的好太太或好媽媽。我就是想變得跟他們不一樣,我一輩子都不想成為別人期待的樣子。」如果她出生在書香世家?馬尼尼為一臉那不是廢話的神情,「我一定死都不創作。」

不能一直在創作裡消耗自己的故事
對一切指令的抗拒,也反應在視覺拍攝上。攝影師請她拿著又妖殺又夢麗的黑蝶大理花,馬尼尼為顯得十分不自在,屢次提出:「這樣不會太做作嗎?」最後攝影師找到半閉眼的姿勢,她方能接受。

馬尼尼為養的第一隻貓寶兒,現在已經12歲。當初他突然出現在婆婆房間的陽台上,馬尼尼為很想養,就將他留下,「婆婆和丈夫都不喜歡貓,但最後寶兒卻成為婆婆生命最後幾年的慰藉,甚至都一起睡。」馬尼尼為的語氣裡有著不可思議。

《我們明天再說話》裡全是直覺式的語言,「那種黑色而痛快的語調,是我喜歡的樣子。」被自己詩集解放的馬尼尼為透露,這是極為關鍵的一本書,「我有自覺,不能一直在創作裡消耗自己的故事。生命經驗是有限的,寫過以後再寫,就是重複而枯竭,這本詩集是我跨入另外一個境界的重點作品。在這之前我就寫過丈夫的死,但不敢這麼直接。到了這一本,因為是潛意識,所以愛怎麼寫就怎麼寫。現實世界如此貧乏,不如潛意識世界般的多變多彩,而且在那裡也沒有對錯是非啊。」
強烈的反叛靈魂,驚人的誠實,讓馬尼尼為長成非典型模樣,幾乎可以稱之為邪典詩人,以創作中的殺戮,化解掉現實人生的屈辱與傷害。而也許在潛意識的深處,很多人跟她一樣都在做著殺夫(豬隊友)的美夢吧。

《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宛如天堂的幸福
詩和畫在這本詩集是偶發性的結合,也就是說,它們可以不必有連結有關係。馬尼尼為翻著《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語氣裡帶著喜悅:「我總是情不自禁要為詩配圖,但其實兩者之間未必有對應。讀者可以自由組裝閱讀的方式,只讀詩,或只讀圖都沒關係。這樣一來,詩和圖也都能夠更自由吧。」書裡的確有很多破碎的元素,但又隱約牽涉到詩人的潛意識深處。
相較於《我們明天再說話》的丈夫殺戮記,《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有更多篇幅集中在貓與小孩。關於現已快7歲的兒子,馬尼尼為毫不諱言:「為什麼我要受這種折磨?如果沒有孩子,我有多少時間可以創作啊。」但丈夫在中國上班,她根本沒有替換人手可以支援,生活就得以小孩為主,繞著他打造。「這是家庭主婦病,妳要整天照護他,不能放鬆。而我對小孩有個責任,我不能讓他變壞,像那些殺人犯一樣。我必須給他足夠的關心,讓他的童年充滿愛。」

每天能夠創作的時間有限,反而督促她要更有效率地運用。馬尼尼為說:「我非常珍惜時間,絕不耍廢。或者說,陪小孩的時候,就是我的耍廢時間。時間太寶貴,只要有空檔,我就要全力創作。」

馬尼尼為真誠地照見自己的情感,「比起小孩,我抱貓時更快樂,尤其是美美。每天讓我起床的動力都是為了抱他。」4歲的美美是她領養的第二隻貓,馬尼尼為著迷於緊貼抱他,聞美美和寶兒的味道,吸他們的貓毛,「一種很變態的親密感。而那是天堂的味道,讓我感覺到完全的幸福。跟他們在一起,我總是很驚奇,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美好而安靜的關係。」講起貓的時候,馬尼尼為更像是一名母親,也像回轉到孩子的狀態,無比依戀與信賴。

「如果要求神的話,我一定是祈禱貓和小孩的健康,而不是創作。」她認真地說。

為貓癡狂、視他們如神,似天堂臨降,馬尼尼為也承認,「我對美美的愛超越一切,我花在他身上的時間比兒子更多。這種事很難不被發現,小孩會知道,我只能盡力平衡。」

她寫下:「我為我的貓寫了一百首詩。這樣我家裡才有天堂。我的靈魂和那隻貓住在一起了。」、「我每天跟神睡在一起/從早上到晚上」、「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我們睡在地板/所有的骨頭都沉入地板/我們的肉軟軟地變成風」、「寫我抱過貓 這樣的話光不會消失」,每一句都是無與倫比的情感,一種絕對的愛。

「貓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馬尼尼為深情地說:「貓才是人生的救贖啊。沒有貓的生命,就只剩下苦難絕望而已。如果可以,我的靈魂想要長成貓,那是安靜而溫暖的境界。」

 
資料來源: LINE TODAY,Openbook閱讀誌/ 報導日期: 2019-07-24 點閱人次: 36人
上一筆
下一筆
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