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sti
travesti
travesti
「以院為家」的樂生居民,為什麼被迫待在猶如鳥籠的新大樓?
圖
圖、文:林于玄(師大社會教育系學生、師大學生會學術部部長)

2002年起,台北市捷運局以興建捷運新莊機廠為由,對樂生療養院進行第一波拆遷,將樂生居民驅離他們居住幾十年的家園,大舉拆除當時居民居住的綠蔭舍、靜生一二舍,在這之前居民毫不知情捷運新莊機廠早已於1994年選址於樂生療養院。

接著,由於土地開挖造成地質鬆動,發生小規模走山,居民藉著義肢逃難,樂生台南舍一百號全數塌毀。捷運局再度要求樂生台南舍、五雲舍居民於三日內撤離,繼續拆除台南舍、五雲舍。兩年間總共數十棟房舍被拆除,居民七成的家園毀於怪手下,無家可歸的居民被安置於鐵皮搭建的組合屋。2005年,樂生新醫療大樓完工,部分居民移往新大樓。

「樂生不拆,捷運不通」?
2007年,時任台北縣長周錫瑋喊出「樂生不拆,捷運不通」口號,要求繼續拆除剩下三成的樂生療養院(俗稱樂生舊院區)中的41%。在樂生居民組成的「樂生保留自救會」和學生組成的「樂生青年聯盟」(以下簡稱樂青)的爭取與抗爭下,得以保留90%的舊院區,除了未獲承諾重建的樂生入口區域,中山堂、貞德舍、竹雅舍等九棟房舍則「拆遷重建」。2012年,捷運新莊線通車至輔大,打破當年「樂生不拆,捷運不通」的說法。

而現在,12年過去,樂生居民期盼的家園重建仍遙遙無期,當時被迫遷離家園的居民仍在樂生新醫療大樓和組合屋等待。

「以院為家」:超過一甲子的生活記憶
自從1936年全島漢生病患大收容至樂生療養院後,樂生院民已經在樂生度過83個年頭。當時因漢生病被社會歧視隔離、稱為「癩疙人」(thái-ko-lâng)的他們,「以院作家」胼手胝足打造出生活的家園,佛教堂、豬寮、合作社全由院民共同構想、興建。而正是院民在樂生療養院上所花的時間,使它變得重要,樂生的房舍、植栽和物件,不只是生存的空間,更承載院民們83年來生活的時光和情感。樂生院民早已把樂生院看作自己的家園,成為樂生的居民。甚至在一次訪談中,有人問了居民:「假如過世了骨灰要放哪?」「就放這啊。」居民說。

樂生第一波拆遷後的17年,我走出捷運迴龍站,經過捷運機廠施工的工地圍籬,和樂青走進樂生居民過去聚首討論樂生重建構想的蓬萊舍。屋內傳來陣陣的檜木香,外頭則是不曾間斷的蟬叫、鳥鳴,居民的狗──小黑則是趴在門口吐著舌頭,窗外吹進涼風。而這些種種都是樂生居民的家園被怪手拆除後,興建的樂生新醫療大樓(以下簡稱新大樓)所缺乏的。

新大樓的生活
「居民身體不好,又沒有錢請看護,就會被迫搬移到新大樓三樓。」樂青對著我說。樂生舊院區加上組合屋就住了將近30位手腳不方便的居民,平日多以代步車移動,僅有三名公用看護,其中一人休假時,兩名看護就要負責極大的範圍,而每個居民的身體狀況和需求都不太相同,照護人力明顯不足。在這樣的情況下,樂生療養院院方(以下簡稱院方)便經常以新大樓有足夠的照護人員,24小時值班的護理師和看護為由,要求居民搬移至新大樓三樓。

現在,除了舊院區和組合屋的居民,其餘居民皆安置於新大樓。新大樓的三樓病床區,居民在一個又一個的病床並排躺著。在病床區的居民,每天起床便看到對面插管、咳嗽、意識不清的其他居民,共同生活了幾十年,見到此景,心裡十分不捨。居民以前在樂生的生活,有樹有鳥、有貓有狗,偶爾還可以跟鄰居在樂生的大樹下聊天。但在新大樓,這些都不存在,能看到的唯有醫療器材、護理人員、病人跟自己。

原先居住於組合屋的阿添伯,罹患高血壓,又因經濟因素無法請看護照顧,曾經跌倒無法爬起,而被院方移至新大樓三樓病床區居住。但阿添伯早上五、六點仍會從新大樓出來,回組合屋跟大家聊天。病床區的另一側則是小套房,文章阿伯是其中一位住在小套房的居民,採訪當天我們在樂生橋碰見騎著代步車的文章阿伯,到現在文章阿伯還是會自己騎代步車,回到原先在舊院區居住的地方,和其他居民聊天。

我們只是想要在自己的家好好老去
「假如有足夠的公用看護,有足夠的房舍,為什麼要居民待在跟鳥籠一樣的新大樓?」儘管樂生居民當時因麻風桿菌感染,造成四肢反覆損傷必須截肢,多數居民因手部、腳部截肢,造成生活自理的困難,且需要代步車代步,但不代表他們必須因此關在醫院、關在醫療體系裡面。

樂青說起在樂生相互扶持的林卻阿嬤和藍阿姨。過去樂生和社會隔離,居民們只能互相照顧。較年長的林卻阿嬤便十分照顧當時年輕的藍阿姨和其他居民,因此在林卻阿嬤年老無法自理的時候,他的最後一程路就換藍阿姨照顧。

2008年貞德舍拆除後,原先和林卻阿嬤一起住在貞德舍的藍阿姨,不敢讓他知道貞德舍已經被拆除,只好安撫他,說他們暫時要搬到其他地方,和林卻阿嬤一起念「阿彌陀佛」保佑學生抗爭勝利,只要抗爭贏了,他們就能搬回貞德舍。林卻阿嬤被藍阿姨照顧得很好,最後在98歲時,安穩地在怡園的床上去世。

如果有足夠的照護人力,再加上彼此間緊密的關係網絡,樂生居民們便能夠好好地在自己的家園老去。「我們不要居民被關在鳥籠裡面,只希望他們作為當時被社會歧視、隔離的癩疙人(thái-ko-lâng),好不容易用幾十年建立自己的家園並活到現在,可以看見自己被拆除的家園重建回來,人生的最後一段路可以在自己的家安養終老,就這樣而已。」樂青說。

 
資料來源: 關鍵評論網/ 報導日期: 2019-07-20 點閱人次: 82人
上一筆
下一筆
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