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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豹身世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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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台灣雲豹
■台灣雲豹身長約58~110公分,尾長約61~ 92公分,肩高約25~41公分,體重介於15~30公斤;公豹的體型通常大於母豹。
■雲豹上身長而四肢粗短,腳掌奇大,跳躍能力絕佳,因此有「潛伏於枝葉間」不被發現、「高處躍下以前肢制服獵物」的獵捕本事。
■學者推估,中部的玉山與南部的大武山林相保存完整,可能是雲豹最後的棲地。
說到「貓科動物」,我們一般人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家裡的貓。台灣沒有野生的獅子、老虎,我們唯一有的中型野生貓科動物,是瀕臨絕種的台灣雲豹,不過近50年來台灣雲豹最後的發現記錄,是1983年死在獵人陷阱中的一隻幼豹。雲豹個體數目的稀少,讓相關科學研究很難進行。

然而對於從事動物研究的人來說,「尋找台灣山林中雲豹的蹤跡」是一個不曾中斷的夢想,在一次次的野外調查工作中,雲豹的蹤影或足跡一直都是關注重點。早期有台灣大學動物系林曜松與李玲玲老師、台灣師範大學生物系的呂光洋與王穎老師,和東海大學生物系的顏重威老師;現在,除了上述老師(這些科系現都改名生命科學系)及所帶領的團隊仍持續關切外,新成員中屏東科技大學的裴家騏老師是積極、投入的一位。比較特別的是正在美國喬治亞理工學院的姜博仁:理工背景的他因爬山而愛上自然生態、動物,便到台大動物系李玲玲老師研究室擔任助理,之後到美國攻讀博士,研究的題目卻是回台灣調查他所「鍾愛」的雲豹。在屏東科技大學的裴家騏老師支持下,姜博仁分別與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的劉建男、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合作,在屏東、台東、花蓮、南投、台中縣等山區積極進行野外調查。三年的調查下來,雖然還是沒有發現雲豹的足跡,但雲豹早已化身人們心目中不朽的傳奇。


消失中的雲豹遺傳線索

我很幸運的,在1998年回到台灣後所接的第一個研究計畫案,就是「人工飼養雲豹之遺傳結構分析」。這是一個由國科會和當時還隸屬於省政府的「台灣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合作下的計畫案,這個研究計畫特別之處,除了是以當時在台灣開始盛行的DNA做為研究方法外,也是第一個以雲豹為主題的研究案。

然而不論是人工飼養的雲豹、還是野生雲豹,在親緣關係的研究上都存在兩個困難:首先是樣本來源的問題,雲豹的數量原本就少,台灣已經有20多年未有個體在野外被發現,而圈養的個體數量也不多,在採樣上(採血、皮毛或肉)也多因為飼主的因素而不易進行;這是大部份研究瀕臨絕種物種的研究人員的共同挑戰。當樣本數太少時,很可能會產生誤判的情形:例如在A、B、C三個物種間,實際上A與B的親緣關係比B與C之間的關係較為接近,卻有可能因為採集的樣本數太少,而使得分析出來的結果是B-C間的關係較A-B間來得親近。這樣的情況,在〈貓的演化〉作者強生(Warren E. Johnson)剛展開雲豹族群間類緣關係的分析時,就曾經發生。

我所碰到的第二個困難是沒有已知的、得以用來辨識每一個雲豹亞種的DNA序列。在貓科動物的37個物種中,早期的分類法將雲豹(Neofelis nebulosa)自成一屬一種;根據一些外在形質的差異,例如體色、雲斑、尾長與體長比例,雲豹又被分成四個亞種,台灣雲豹(N. n. brachyurus)即是台灣的特有亞種。

儘管在1998~1999年間,我已採得八隻圈養雲豹的血液樣本,也都做出了比對基因的序列,卻無法對這八隻雲豹個體間的關係做任何判斷或說明,尤其是每位提供樣本的雲豹飼主,都強調他的雲豹是「純種台灣雲豹」。當然當時我的問題不僅於此,我缺乏來自於國外、已知來源的個體做比對,我也發現所使用的DNA引子(進行基因定序時用以引導DNA聚合反應的一段序列)無法有效區隔雲豹間的差異。不過,這些問題開啟了我與強生的合作契機,而他在歐布萊恩領導的研究團隊裡,正是負責貓科基因定序計畫的研究人員。


雲豹家族重新分類

因為這個雲豹計畫,我開始跟獸醫師以及台北市立動物園的工作人員有較多的接觸,當2001年動物園的人員要參加「東南亞動物園暨水族館協會」(SEAZA)在菲律賓舉辦的第九屆會議時,我決定帶著我的雲豹結果以及瓶頸與會,出去和其他人分享並討論。很幸運的,強生也參加了這個為期四天的會議,他除了針對亞洲貓科動物的現況與採樣提出報告外,也根據團隊的研究成果,對老虎的經營管理提出建言。

當時,強生及其研究團隊已經完成貓科計畫裡歐、非、美洲的大部份,開始將重心轉向亞洲的物種,雲豹樣本的蒐集與分析就正在進行中,而且討論後發現我們都有相同的困難:樣本取得、尤其是已知來源的樣本非常不容易,而且所使用的DNA引子對雲豹族群的鑑別度不足。(之前我即是採用他們開發的DNA引子來檢測雲豹樣本。)強生提出了合作的想法,我這方盡量找到「台灣雲豹」的樣本,他則繼續尋求其他的樣本來完成雲豹演化的拼圖。另外,他們也將有新的研究生加入團隊,負責新引子的開發和親緣關係的探究。

從菲律賓回來後,我開始努力尋找「台灣雲豹」的樣本。在原住民中,以排灣族和魯凱族與雲豹的關係最為密切,但其中只有排灣族會保留雲豹毛皮。幸運的,有一位頭目提供了我一小片毛皮,另外我也得到國立台灣博物館研究員林俊聰的協助,從該館的收藏標本中取得四件樣本(約一公分見方的大小),連同一位原住民朋友贈予的毛皮共六件樣本,在2001年夏天寄給強生。然而這六件樣本中,國立台灣博物館的標本沒有任何文件證明(從日本政府交接時即沒有文件存在),無法確認是否真為「台灣雲豹」,而原住民朋友所提供的樣本也存在相同的疑惑。

不過,在送到美國檢驗的樣本中,有兩件得出較明確結果:一件被認為基因來源接近於中國;另一件與其他三個雲豹亞種十分不同,被認為可能是台灣雲豹。雖然這結果相當令人興奮,但是否牽涉到個體變異或遺傳差異等因素,仍有待未來繼續研究釐清。

曾經有人問道:「台灣是否真有雲豹存在?而不是早期(例如明、清時期)移民所引進?」這是一個好問題!就我在各原住民部落的訪談記錄中,沒有文字的原住民卻有「雲豹」(Ii-Ku-Lao)的名詞存在,加上英國學者史溫侯(Robert Swinhoe)早在1862年的調查記錄與命名,我想「台灣雲豹」確實是存在過的!

這次美國癌症研究院的貓科基因定序計畫,在經過大規模採樣、集眾人的合作努力之後,從形態和遺傳形質將雲豹重新區分成主要分佈於亞洲大陸的雲豹(N. nebulosa)和分佈於印尼的婆羅洲雲豹(N. diardi)兩個種,在貓科八個分支中,屬於最早分出去的一支。以上的結果已陸續在2006~2007年發表於《當代生物學》、《動物學期刊》和這期的《科學人》。

但是如果要像〈貓的演化〉一樣,推測雲豹到達台灣並形成亞種的時間和途徑,雖然並非不可能,但同樣因缺乏確切的台灣雲豹標本而更形困難。儘管對許多人來說,雲豹是較具吸引力的傳奇,不過我倒是建議將研究的焦點轉移到亞洲豹貓(Prionailurus bengalensis)。


搶救石虎基因庫

亞洲豹貓在亞洲是分佈最廣泛的一種小型貓科動物,至少在21個國家有牠們的記錄;在種內的分類上存在許多亞種,親緣關係和演化過程還有待釐清。在台灣出沒的亞種,是俗稱「石虎」或「山貓」的華南豹貓(P. b. chinensis),主要分佈在中部和南部的低海拔地區,北部則偶有發現;確切的族群數量不明。在與老一輩的標本製作者及原住民的訪談過程中,有「二種不同體型的族群」的說法,仍有待全面性調查來確認。但台灣的石虎最迫切面臨的問題,依然是遺傳形質的辨識、建立和保存,以及棲息地的喪失。

儘管石虎的適應力很強,卻仍難敵人類大量開發低海拔地區所衍生的影響,例如生存空間變小且受切割、食物來源短缺等。在城市邊緣山區的養雞場,也常發現石虎的蹤跡,有些或遭獸夾誘捕,有些或遭受家犬攻擊,近年來偶見的石虎新聞,也多是因傷被送到動物急救站。

另外也有研究發現一些流浪貓帶有石虎基因的情形,顯示兩者有雜交的可能,這將對石虎族群基因庫的完整性造成威脅;同時,由於也有從流浪貓檢測出犬瘟熱病毒的記錄,顯示疾病的感染也會是石虎生存的一大隱憂。石虎雖然已被農委會歸類為第二級的「珍貴稀有」,但是在分佈、數量、族群遺傳上都沒有調查數字,相信許多野生動物研究人員很難樂觀看待石虎所面對的危機。
儘管台灣只是一座約250萬年前才浮出海面的島嶼,然而特殊的地理位置與歷經多次的冰河期,使台灣島上有著豐富的生物相及物種歧異度。豐富的生態多樣性、物種多樣性與基因多樣性是一種無形的財富,它們除了可提供學術研究外,更是穩定環境的重要因子。然而物種的多樣性需要生態多樣性,物種多樣性才可能提供基因多樣性。

在過去,梅花鹿、雲豹、黑熊等知名的物種提供了我們許多寶貴的功課與省思,殷鑑不遠,這些經驗應該好好運用在尚有努力空間的物種上,否則我們將付出相對更高的代價。


撰文者資訊

張簡琳玲: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動物學博士,曾在台灣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進行博士後研究,現任教於弘光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資料來源: 科學人雜誌/ 報導日期: 2019-07-18 點閱人次: 3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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