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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作者與讀者之間:譯者的視界──「PanSci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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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語言的隔閡夾在其中,譯者既是轉譯者、也是引路人。他作為最仔細的讀者,身處在作者與讀者之間,看到的是怎樣的視界呢?這次的 PanSciTALK:在作者與讀者之間:譯者的視界,邀請到資深科普書籍譯者楊玉齡及臺師大翻譯所博士林俊宏,帶我們一探翻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科學內容艱深又龐雜,譯者該如何見招拆招,以精準傳達作者的真意?

與「翻譯」的初相見──從編輯到科普書翻譯
第一位分享者楊玉齡,在輔大生物系畢業之後,曾擔任研究助理、《牛頓》雜誌副總編輯,及《天下》雜誌文稿編輯。有這麼多年的編輯經驗的她,有什麼機緣讓她踏上「翻譯」這條路呢?在分享翻譯科普書的小撇步之前,楊玉齡先分享她的個人經歷,聊聊怎麼會半路出家,從編輯轉行開始做科學書籍的翻譯和寫作。
楊玉齡在《牛頓》雜誌當了科學編輯約七、八年,練就一身寫科普文的功力。後來因緣際會到《天下》雜誌擔任文稿編輯,但《天下》當時還是以政治經濟內容為主,因此選擇離開。她和許多剛出社會的新鮮人一樣,對未來該做什麼工作感到茫然,不過這時出現了轉機!大概在 1993 年,楊玉齡在《天下》的朋友就派給她一本書,跟她說:「玉齡,你來翻譯吧!」也就促成她第一本譯書《雁鵝與勞倫茲》的誕生。
一邊思考著下一步該往哪裡去的同時,楊玉齡有一個到美國紐約留學的朋友,邀她一起出國旅遊。「那個年代的翻譯不是一定要用電腦,是用寫的,帶了一本書一張紙就可以出去了!」

玩了半年之後,她開始感覺到「翻譯」這個工作的自由之處。她說,過去每天打卡的上班型態,可能工作很多年才能累積一週的假,即便休假心思也都在公司。而翻譯和自由撰稿,可以讓她彈性地安排、運用時間,也因此她就不強求一定要找到一間公司去上班,轉而踏入翻譯、自由撰稿的工作。

優質科普翻譯書第一準則:知識內容正確
楊玉齡從 1993 年的第一本翻譯書《雁鵝與勞倫茲》,到現在翻譯 40 幾本科普書,翻譯經歷可說是非常資深,找她來分享科普書籍翻譯的眉眉角角最適合不過。她說,翻譯的第一要件,就是要確保翻譯的內容正確。

楊玉齡提到,雖然她有生物醫學的專長,但在翻譯相關領域的書時,大學學過的往往不夠,常常需要補足背景知識。另外也很重要的是,要能夠釐清該書探討的主題,是在該領域的哪個位子。以兩種類型的書來舉例,如果書本內容討論孟德爾的遺傳學,則人文歷史故事的比重可以多一些;如果書本內容討論最前沿的科學研究,那就需要去搞懂專有名詞,了解這個研究目前有哪些派別,或是誰又是這個學門的領導人物。

楊玉齡過往的翻譯經驗中,也有翻過非以英文為母語的作者的作品。「有時候這個教授可能英文不太好,但如果教授很強勢,大概也不准編輯動內容。」而當教授寫出一句話占十行版面的句子,或是一個句子裡有「句中句中句中句」,這時候譯者就需要將原句拆段,幫助讀者理解。

補足背景知識、釐清該領域的定位、也幫讀者拆解艱深句子,最後終於把整本書都翻譯完之後,你可能以為這樣就功德圓滿了。不過楊玉齡說,她在完成翻譯之後,會再以編輯的角度審視作品。審查的重點除了科學內容正確與否,還有人名、譯名是否統一,最後再仔細查看前後章節的敘述細節有沒有互相矛盾。「為了要處理書的節奏和韻律,我會把大章節的標題列在一起,看看標題是不是能夠一章帶著一章。」


翻譯像是和作者單方面的交友:需要磨合,也會被感動
楊玉齡分享她多年翻譯經驗的觀察。她說,翻譯像是和作者單方面的交友過程,「他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他!」剛開始幾章可能會翻得不太好,是因為譯者還在熟悉作者的講話方式,或作者寫這些段落的用意跟考量。

翻譯的章節越多,也就會越熟悉作者的敘事習慣,作者的形象與個性也會慢慢浮現。「就好像看到這個人活生生出現在你面前,他可能是一個活潑的老師,或是一板一眼的學者。你甚至開始可以想像他彈手、聳肩。」這時便能連作者的韻味都給翻譯出來!
翻譯這檔事,除了當個作者與讀者之間的橋樑之外,譯者本身也可以透過翻譯,學習作者的風範,或者觀摩作者如何組織文字,說一個好故事給讀者聽。楊玉齡也打趣地說,當然也免不了會遇到喜歡掉書袋的學者,即使內心 OS 講這些難懂的知識也不會幫助讀者理解,譯者還是需要全文翻譯。要是覺得作者囉嗦,可以另外加註意見給編輯參考,內文的更動還是交由編輯判斷。

擔任翻譯久了,可以從翻譯的過程中參透作者寫書的目的:有的人想傳遞知識,有的人憋很久有話想說、想罵人,而有的作者可能單純跟出版社有個合約,但是寫起來也不是很有勁。不過,如果遇到非常有心的作者,會覺得自己應該更要打起精神來好好翻譯!「因為我如果把作品翻壞了,讀者可能還來不及認識這位作者,那他在繁體中文世界裡的名聲就被我搞壞了,會覺得很罪過。」


為什麼翻譯這麼重要?好故事用中文講,會傳得更快更遠
從《牛頓》雜誌、《天下》雜誌編輯,最後成為譯者與自由撰稿人,楊玉齡算是半路出家,從編輯轉行做科學書翻譯。而接下來第二位分享者林俊宏,則是正港翻譯所博士出身,主業是擔任譯者,副業在大學校園中教教書,「吸吸人氣」!今天林俊宏要來跟我們聊聊,為什麼我們需要翻譯,以及科普書跟其他作品的翻譯方式,有什麼不同?
林俊宏在分享的開頭想先讓大家想想看,為什麼我們需要翻譯?學者做學問、大學生上課都是看原文書的吧?「也有很多人說:『看翻譯書都看不懂,看了原文才知道不是自己的錯!』這時譯者的地位就被貶得非常低。」林俊宏感慨地說著。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還需要翻譯?林俊宏提到,或許在某些讀者英文還不夠好的時候,可以透過翻譯來協助他。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希望好故事能夠傳遞給大家,如果今天我們可以用中文,把知識更快速地傳遞出去,那就有「翻譯」的必要性了!


科普書的翻譯重點:文字簡樸、直白,清楚地表達科學內容
好故事、好知識需要被傳遞,那不同長相、目的和功能的好知識,就需要用不同的翻譯方式來傳遞。林俊宏告訴我們,不同類型的文本大致上都可以用這個三角形的架構來說明,而這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分別是:
信息型(Informative):包含參考書、報告、演講、旅遊手冊等等。
表情型(Expressive):表達情感類型,包含詩歌、戲劇等等。
操作型(Operative):包含廣告、選舉演說等等。

林俊宏認為,科普書的文本類型以「信息型」為主,偶爾也可能有一點操作型的成分。而信息型文本的翻譯重點在「能夠清楚地表達內容」,要讓讀者了解科普書的內容在說甚麼,因此用簡樸、直白的文字來翻譯即可。

第二種文本類型──表情型的翻譯重點在「要仿效、忠實原作者的形式」。舉例來說,當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被翻譯成一篇散文,詩的美感便不復存在,其「表現形式」也就背離作者原意。因此在翻譯表情型的作品時,要去想像作者是什麼樣子,再把作者的精神以相同的形式表達出來。

最後一種文本類型──操作型的翻譯重點在「感染讀者,喚起讀者的情緒反應」。就好比當「It’s amazing, Jack! You’re right, Jennifer!」被翻譯成「這真是太神奇了,傑克!你說的對阿,珍妮佛!」的時候,這個翻譯內容全對,卻忘了應該要因應翻譯的目的而有所調整。因此在翻譯操作型的文本時,要能夠認識你的讀者,知道要用什麼方式可以說服、感染讀者。


奈達的翻譯理論:不求死板對應,只求功能對等
無論是信息型、表情型還是操作型的作品類型,「翻譯」絕對不是死板地翻譯表面的文字。林俊宏提到,就像奈達所提出的翻譯理論:看到原文,經過分析,在腦中形成模模糊糊的內容。接下來轉換到另一個語言的模模糊糊的內容,最後再把這模糊的東西用另一種語言重建出來。
就好比在台灣常見的英翻中,翻譯的過程即為理解英文原文,形成英文語言中的模糊含意,接下來轉換成中文的模糊含意,最後以中文文法重建內容。這個過程便牽扯到英文理解、中文的表達能力,還有兩個語言之間有哪些概念可以互相轉換。

所以我們可以一起來想想,到底翻譯難在哪裡?有人說翻譯很難是因為看不懂英文,有人說我看得懂,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想。也還有一種人,英文好中文也好,卻沒有想過兩個語言之間有些概念可以相通。「就像 “By the way' 字典裡都翻譯成「順帶一提」,不過更好的翻譯應該會是『對了!』,才會更接近日常對話。」


隱形的譯者 + 各位讀者 = 讓知識發揮影響力
聽完楊玉齡和林俊宏的分享之後,「翻譯」這檔事,或者「譯者」這個角色,對你而言是什麼呢?

有些人說,譯者在一本書中應該要隱形,讓大家感覺不到譯者的存在。林俊宏則說,或許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解釋「隱形的譯者」,譯者寫出來的內容,不需要讀者花時間思索句子的涵義,一看就可以知道在說什麼。但是讀者這個角色來反思這句話合不合理,這句話對讀者的意義是什麼。真正能夠把這些知識吞進去再吐出來的,並發揮影響力的,是每一位讀者。

期望每一本好的科普書都可以找到它的知音,欣賞它的人,需要它的人。讓我們一起為知識而努力。

 
資料來源: 泛科學/ 報導日期: 2019-07-04 點閱人次: 3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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