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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過浪花綿 1
七十多年來,廣播和電視滋潤台灣普遍大眾精神生活,其中融合語言和慣俗居功最偉的是戲劇節目,而最先領風騷的是國語廣播劇。

白虎冤獄、淒艷訣別、惡差虐辱、野豬林深、英雄末路、悲憤詰天、怒僧獅吼、奸吏陷害、火焚糧場、逼上梁山。

約莫二三十坪的一個播音間,四男一女圍繞著橢圓長桌,各持一分油印劇本,輪流發出十種以上不同角色的聲音,分別敲打或揮動形形色色的代用道具,摹擬出各種劇中情境聲音,其中一位白髮老者邊演自己的角色、再不時以多樣手勢指揮另四名演員,和披頭散髮在長桌另一端伏案操作唱片的配音員。沒有錄音設備,一切現場即時播出。

這是民國三十六年歲末,五個演員在台灣廣播電台試播了自編自導的「林沖夜奔」,就此揭開國語廣播劇在台灣播出的序幕。

飾演白髮長者的林楓?和演員之一的姚加凌,是台北高級中學國文老師,女演員林慧英是林老先生女兒,她和我都是省立台灣師範學院二年級學生,另一位演員陳小潭在電台負責平劇節目,配音員張白帆。

我主演花和尚魯智深,戲分頗多,要粗獷雄渾聲音、而且時須大吼大喝,一場戲播完,我真有聲嘶力竭之感。收場後,門一打開,一位女士隨即進入,掃視我們在場五人,笑問:「哪位是魯智深?」陳小潭指我,她笑不可抑,連連指點著我:「竟然是你?」小潭介紹她是來值班播音的靳佩芬小姐(筆名羅蘭)。她解說,分辨我們在場四位男士:林先生年長、加凌清瘦、小潭溫文、我最年少,實在想不出誰能發出花和尚魯智深的吼聲?

說來我們這國語廣播劇開播的五名演員,是個有趣組合。論國語,林家父女微帶廣東腔,姚加凌鄉音略存,我這黑龍江的漢旗裔人,有些字音不同於標準國語,只有陳小潭道地閩南語系子弟,反倒是一口純正京腔。

當時台灣只此一家廣播電台,是接收日治時代設施,名義上隸屬南京中央廣播電台。設備有限,人員編制也少。但日本在戰爭後期因應需要大力推廣,台灣民眾收聽廣播已相當普及。光復後的台灣行政長官公署察覺廣播用於政令宣傳效果優於報紙雜誌,對台廣頗多支持。台廣在新聞音樂之外,先以台內同仁自力試播廣播小說,聽眾反應甚佳,決定進一步製播國語廣播劇。

在台長姚善輝、節目課長翁炳榮推動,電台工作人員配合之下,「林沖夜奔」順利播出,國語廣播劇從此正式納入台灣廣播節目序列。

那時相關人員及設施極度缺乏,除了我看不到的工程部門之外,配合我們的只有值班播音小姐和掌控音效的張白帆,所謂音效,只是一些硬碟音樂片,由他依照事先以粉筆註記的段落、適時插配橋樂,其他劇情音效諸如風聲、雷雨聲、流水聲、馬蹄聲等等,都由我們這幾個演員分別用酒杯、大片洋鐵片等相關道具摹擬配出。

「林沖夜奔」試播通過,台廣把國語廣播劇納入節目正軌,半月一次。當時沒有一般錄音設備,只能現場播出,無法重播。

劇組工作分配,林姚二位輪流編導,資深播音員周謹予加入女角行列,六人小組展開台灣國語廣播劇的先聲。當時台灣廣播電台除台北總台,另有台南、台中、花蓮、嘉義四個分台,台北總台在新公園東南角,現為二二八紀念館,前年偶過進去懷舊,還找到一樓的小小會客室,大播音間已不辨何在。

耕耘兩三個月,漸趨熟絡。全省大約有十多萬架收音機,並不知道收聽率如何?電台僅憑聽眾隨興的反應,估測收聽趨向。依我今日的回憶料算,收音機不多、慣聽國語廣播的人數也有限,但電台必須推動自製國語節目,已起步的國語廣播劇列為支持重點。我在師院已組成了戲劇之友社,先後引介同學杜兆楠、李行(子達)、林佩蘭等加盟台廣。

台廣編制也獲擴增,男女播音員加多,決定成立「台聲劇團」,延攬台內外有戲劇經驗人士,每半月播出大型廣播劇一次,另開闢一週兩次的「小說廣播劇」。我因原始草創又相對資深,被聘為特約編導和基本演員。

當時在台灣實施戒嚴法之前,內容題材並無明顯限制,電台在戲劇節目方面重點在推廣傳統文化和培養國語聽眾。我們播出的小說廣播劇大多改編今古奇觀、民間故事或元人雜劇、彈詞小說、平劇以及歌仔戲。大型廣播劇則改編話劇劇本,囊括中外,曹禺、歐陽予倩、洪深、田漢、袁俊、夏衍、李健吾、吳祖光、易卜生、歐亨利、果戈理、契柯夫甚至沙士比亞作品都曾改編過 。

記憶中規模較大的兩部戲,「清宮外史」和「家」,都是分四次播出,每周一次,一個月播完 。

「清宮外史」改編自楊村彬劇本,重要演員:慈禧周謹予、光緒惠依涵、珍妃王玫、瑾妃杜兆楠、李鴻章李行、李蓮英姚加凌、寇連材馬驥伸。「家」由我混合巴金原著小說和曹禺改編的話劇劇本重編成廣播劇,重要演員覺新李行、覺民李子堅(李行二哥台大話劇社員)、覺慧馬驥伸、祖母周謹予、瑞鈺杜兆楠、梅表姐郝春萍(師院戲劇之友社員)。

所有播出的是現場,參與演出者都沒聽過自己的成品,效果如何只有聽眾零星拉雜的反應,連我家人因配合不上播出時間,似乎都沒收聽過幾次。記憶中的一次聽眾反應,是我和李行合作的一檔小說廣播劇「謫仙李太白」,李行分到遠祖李太白,我則過過唐玄宗的皇帝癮。播後第二天,遇到師院社友大姊郝春萍、小妹吳漪曼,她們齊聲稱我「小老馬陛下」,讓我得意一番。吳小妹那時是垂著雙辮的嫩丫頭,出國深造,二十多年之後回台灣,成為師大鋼琴名教授。

 
資料來源: 中時電子報/人間副刊/C4版 報導日期: 2019-05-28 點閱人次: 5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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