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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中人】愛上被遺棄的愛 楊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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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個社會不支持我做的工作,我也要秉持初衷,去看到苦難,看到需要被幫助的人。就算別人不鼓掌、不幫忙,甚至還來謾罵,我還是要提起精神跟他們對抗,這就是我的性格,一邊對抗不公不義、一邊對弱勢族群懷有很大的包容力與愛。」


從32年前開始收容愛滋病患,到現在照護外籍移工與非本國籍的寶寶,62歲的關愛之家創辦人楊婕妤,總是持續不斷幫助著被社會排斥的落難者。她說:「只要有人求助,我就覺得他看得起我,真的是無比光榮啊。好吧,那我就幫你吧!」

故事要從1986年說起,當年她剛好離婚,帶2個孩子到台北生活,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有些師大美術系學生來打工、幫忙畫稿。其中一個學生田啟元感染愛滋,經媒體披露後,震驚全國。

在那個對愛滋病不了解的年代,人們以為空氣就會傳染愛滋病,田啟元瞬間變成過街老鼠,被迫休學,無處可去。只有楊婕妤不忍心見好友流落街頭,對他敞開大門,提供自己家讓他居住,就這樣開始了她照顧愛滋感染者的生涯。

田啟元(右)是楊婕妤第一個收容照顧的愛滋病人。資料照片

之後,楊婕妤陸續接觸到由母親垂直感染而生下的嬰兒。她說,曾經有一位愛滋媽媽將嬰兒棄置在關愛之家的門口,然後跑回自家頂樓上吊自殺。這個新生命並不被原生家庭所接受,爺爺奶奶也害怕他的存在,所以他成為關愛之家收容的孩子。

在那個年代,得了愛滋病非常痛苦,即使是無辜受感染的嬰兒也會被社會烙印,受到歧視。愛滋寶寶或是疑似感染愛滋病的小孩,不只是家人會恐懼,連育幼院也不願意接受。見不得別人受苦的楊婕妤,就這樣從提供一個房間收容朋友,到最後成立關愛之家協會,在台灣、中國等地照顧上千名愛滋寶寶與病患。

楊婕妤回憶,在協會成立前,有許多家屬不敢照顧愛滋感染者,甚至在病患死後,家屬也不敢處理後事。

於是她在1997年開了一家花店,大概維持了10年,原因是如果病人死了,「至少我們自己有貨車」,病人在醫院死亡後,他們就去殯儀館辦火化許可證,晚上用貨車去載棺木,隔天一大早去醫院太平間把遺體放進棺木,載去火葬場火化,最後把骨灰撒入大海。

她照護愛滋病患32年的時間裡,見證愛滋病患者從無藥可治的悲慘情況,到雞尾酒療法的發明和應用,讓孕婦可以服藥阻斷,不再傳染給下一代,近年也少有愛滋寶寶需要被關愛之家收容照顧。

楊婕妤說助人就像上癮一樣,不停幫助各種被社會排斥的落難者。

當愛滋不再蔓延,楊婕妤的愛卻從不止息。

在她照顧愛滋病人的時候,有2位天主教的神父來到關愛之家。楊婕妤以為他們是來幫助她的,沒想到神父卻是登門請求她對在台灣落難的外國人伸出援手。楊婕妤說,她心想這些人真的需要幫忙,加多一個床位、一雙碗筷,對她來說並不難,所以就答應了。

1989年,台灣以專案引進第一批東南亞移工,之後外籍移工人數逐年增加,而隨著社群媒體的發達,外籍移工的交流越來越方便,也衍生了許多社會問題。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許多女性外籍移工以為在台灣工作時懷孕是犯法的,害怕被僱主遣返,只好逃跑,就這樣,從合法移工變成逃逸外勞。

楊婕妤舉例說,半年前,有個越南移工婦女,不敢到醫院生產,自己躲起來偷偷生,結果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寶寶就這樣成了孤兒。還有一次移工媽媽把小孩生下來後,不知道怎麼辦,居然就把小孩包在塑膠袋裡當成廚餘一樣丟掉。

這些移工的孩子或婦女,就像是在海上等待救援的難民,招著手求人家把他們拉上岸,如果沒有人救的話,他們會沉到海裡死掉。

楊婕妤不忍心看這些孩子暴露在高風險的環境中,她創辦的關愛之家也就陸續開始庇護這些懷孕的移工與她們的孩子。

關愛之家曾飽受居民異樣眼光,2005年時有志工穿著天使服裝在社區遊行,希望獲得接納。資料照片

這些非本國籍寶寶一開始都是因為移工媽媽逃逸被逮捕後,透過移民署與警察局送來安置,或是醫院通知他們向關愛之家求助而過來的。隨著協會在外籍移工社群中的知名度越來越高,移工之間開始互相介紹需要幫忙的人過來。

結果外籍的孩子越來越多,現在幾乎每個月都會增加4到5名新生兒,有時更會突破到10個。甚至也因此開始陸續出現一些被父母遺棄的本國籍嬰兒。

「我覺得一直幫助人,就是看到別人的苦,願意去跟他們做朋友,和他們站在同一邊,用同理心去對待他們,分享他們的喜怒哀樂。這是台灣人說的比較『雞婆』,也應該是我比較講義氣、好管閒事吧。」

楊婕妤說,做這些工作其實非常低調,「因為很多人會來挑戰我說,為什麼要去幫助一群非法的在台灣工作的那些勞工,但我們是站在一個保護兒童的角度來看這一件事,人道上就是要照顧。」

她之所以幫助這些非本國籍的孩子,主要就是因為他們的媽媽沒有能力去照顧,而非本國籍的孩子,台灣的社會局是不會主動介入的。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義不容辭的去協助照顧這些孩子。就這樣,從多一雙碗筷、多一個床位的小家庭,到現在已經成為擁有173個小孩的大家庭。

為了讓她眼中的小天使們能夠安全的生活在這個世界,楊婕妤從不拒絕任何求助的對象。甚至還會主動請移工媽媽們告訴同鄉「不管懷孕或生病,有困難都可以來關愛之家求助」。這一切都是怕再出現另一個叫「冰冰」的小孩。

這個被遺棄在關愛之家門口的小嬰兒,因為躺在冰冷的地版上,所以楊婕妤就把他取名為「冰冰」。去年初,冰冰因為沒有醫院的出生證明,所以沒有辦法接種疫苗,就這樣感染了肺炎鏈球菌併發敗血症而死亡。

楊婕妤32年前離婚後帶著2個孩子北上,因緣際會開啟助人生涯。資料照片

楊婕妤說,冰冰就像是那個死在海灘上的敘利亞難民兒童一樣。

她覺得自己是絕對有權力也有義務去協助他們,這也是她為什麼一直走下來還不放棄的原因。

楊婕妤在照顧這些孩子的過程中,第一個困難來自於他們的疾病。因為台灣是屬人主義,這些移工的小孩不是本國籍,不會有健保,因此醫療費用一直是最大負擔。以前是靠自己賺錢貼補,再加上白先勇、林懷民、蔣勳、薇薇夫人等藝文界人士幫忙,才能支撐花費。

後來支出隨著收容的人數同步增加,靠各方資助與民眾小額捐款的關愛之家越來越艱難。但楊婕妤仍不想放棄,除了因熱於助人的性格使然,更因為她認為這並不是一個負擔。即使是,那也是甜蜜的負擔。

楊婕妤第二個困難處是怕周圍鄰居不高興。每個人都會把家裡任何的不幸當成是關愛之家造成的,曾有人把小孩離家出走怪罪到楊婕妤身上。還有一次她走在社區時,有一名歐巴桑罵她靠這些人賺錢。

為了避免跟社區居民衝突,她每次外出都只能開車,但仍無法避免厭惡他們存在的鄰居每天打1999投訴,台北市府也因此叫警察經常來臨檢,讓她相當困擾。但為了讓這些孩子能健康的成長,她只能繼續與這冷漠的社會對抗。

楊婕妤二○○六年獲得醫療奉獻獎,是台灣首位非醫療專業人員獲此殊榮。

而會造成這樣的原因,楊婕妤認為這是因為台灣社會普遍對於愛滋病人及移工帶有一些偏見,所以人們的捐款比較不會落到這個方向。面對這些挑戰與質疑,楊婕妤認為存在人們心中的偏見與歧視,一定會隨著時間消磨、淡化,只要堅持下去,終有一天一定會出現希望。

楊婕妤說:「台灣社會對移工孩子的問題不是很重視,但是他們是存在的一個現象,所以大家也是要去面對他,而不能都當作沒看見。」

這些對楊婕妤來說就像天使一樣的無國籍寶寶,等到他們有天平安地離開關愛之家,或是到社會局安置被領養,或是跟著移工媽媽回到自己的國家,她都會送每一個孩子一本相簿,「當下離別的苦很心酸,但有一天等他們回到自己國家,希望讓他們永遠記得,他們曾經待在台灣。」

多虧科技的發達,這些回國的移工媽媽都會透過社群軟體跟她保持聯繫。只要楊婕妤一出國,她們就會通知在那個國家的朋友,收到訊息的人都會特地帶著禮物去送給她。對楊婕妤來說,這種像家人一般的感覺,就是最大的回饋。

楊婕妤認為自己很笨,很執著,持續32年的行善之路,一路走來並不順遂,彷彿苦行一般,但這就像是一種癮,讓她欲罷不能。

她說:「很多事情都會上癮,我想,做善事也是會上癮的!」

楊婕妤╱62歲

現職:關愛之家創辦人、台灣關愛之家協會秘書長

學歷:高雄高商設計科

經歷:

.1986年 照顧第一個愛滋病人田啟元

.2003年 成立社團法人台灣關愛之家協會

.2006年 獲得醫療奉獻獎

.2006年 偷竊物資遭判刑

.2011年 成立財團法人台灣關愛基金會

家庭:離婚,有1子1女

作者、攝影╱梁建裕
 
資料來源: 蘋果日報/A6 蘋中人 報導日期: 2018-10-29 點閱人次: 3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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