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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戰處女作 大荒引爆氫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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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安徽出生的「大荒」,與詩人「商禽」同年。與其他1949年同輩來台的軍旅詩人相比,大荒不只寫詩,更是一位全方位多面寫手。翻開他一生出版目錄,全部十四種作品裡,除詩集五種,散文四部、小說四部之外,更有改編自白蛇傳之長篇詩劇《雷峰塔》於1979年出版。按此出版歷程回頭看「詩人大荒」的第一本書竟是一部長篇小說,也就不覺奇怪了。


《有影子的人》呈現青年期激情

從大荒第一本書《有影子的人》再版序言,看得出他對這本書的特殊偏愛。一再表明此書是他「個人生命上狂飆時代的心聲,噴射著青年期的激情、狂想、憤怒和悲傷」。如此濃烈的,對文學創作的激情,無可否認來自充沛的年輕生命力——青春的浪漫與悲憤,通常是推動作者提筆寫出第一部作品的重要因素。不讓「初書」輕易被時間吞噬,大荒更把握十年後的再版機會。原因是:「…十年來,每次翻閱,每次總止不住自戀地耽溺那陣奔馳,那陣浩蕩,那陣痛快淋漓。」作家對於處女作不能免於偏愛或溺愛,但屬於大荒的「痛快淋漓感」卻是另一種典型,這讓人對於小說的主題內容更增添幾分好奇。

長篇小說《有影子的人》完稿於1964年,作者當時三十五歲。隔年由台北「皇冠出版社」印行初版。這時的大荒還沒有退伍,官拜少尉軍官,也還沒有結婚,是在出書隔年才結的婚。而寫作與完稿期間,正好人都住台中,初版序言文末,有寫於「台中」的註記。曾問過再版此書的「藍燈出版社」主持人丁潁,兩人原是多年好友。丁潁說:沒錯,大荒好長一段時間住在東勢養病。那時的女友也是後來的伍太太(大荒本名:伍鳴皋)正是台中人。

或有讀者對書名感到好奇;難道誰是「沒有影子」的人嗎?其實這裡的「影子」是有特別意思的。別忘了此書創作年代的社會背景:若將時間「倒帶」,回到「1960年代台灣文壇」,寫作當時正是現代主義或存在主義潮流興起的時代。況且大荒兼寫現代詩,不難想像作品流露著「現代感」與虛無的氣息。是的,「影子」在這裡是一種隱喻:小說男主角「林雨則」剛從軍隊退役,正要進入一家礦場謀生。他身強體壯,與礦工們日常相處還算樂觀正面。唯獨接觸女子,或面對戀情時,心理上卻有難以克服的奇怪障礙。小說家呈現他心理障礙的方式,一是讓男主角放縱性慾,不時地找妓女;二是,在無怨無悔,深愛著他的女主角面前,他的對應總是: 長篇大論地說著虛無頹廢的道理或歪理。

戰爭陰影魔咒 來自歷史的錯誤

例如他會說:自己一無所有,「是比平庸更等而下之的一種存在」;又說:「我總是浮沉在罪惡裡面。」諸如此類,出現與其職業身份並不相稱的哲理式對白。作者在小說裡設計了一位既聰慧美麗,又死心塌地愛著他的礦場護士,結局自然是悲劇收場。男主角渾身裹著濃濃的虛無與頹廢——原因就在他曾經歷一場殘酷的戰爭。那陰影揮之不去,於是他身上帶著「戰爭的影子」,一輩子成為「有影子的人」。至此我們已一步一步進入小說的核心主題。大荒寫此書的動機與態度是十分嚴肅的。序言寫道:

『許多苦痛隨時間過去了,我開始領悟:造成歷史底錯誤的,不是某幾個人,不是某短暫的時間,而是我們全體,全民族綿延歷程中過失的累積。』

作者把戰爭當成「歷史的錯誤」;小說裡魔咒般的「戰爭陰影」也由此而來。

小說家第一本書通常從身邊熟悉的場景與人物開始,故事主人翁也常是作者自身的寫照。而主角林雨則性格樣貌,果然或多或少有大荒的影子。且看小說主角是這樣出場的:

一列循海線北行的普通火車第八截車廂靠海一邊,坐著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魁梧、白皙、憔悴、配合一副打盹的神情,在擁擠、嘈雜的車廂內,他就像是嘻笑的浪花中一塊孤單的岩石。

退伍轉任教職 詩風獨特接地氣

書出版後引來知名詩人鄧禹平,即流行歌「高山青」作詞者,發表一篇高度讚賞的長篇書評。他先說此作之完成,有如「一顆氫彈爆炸了」一般令他吃驚。不但稱讚大荒寫作技巧:「簡勁,強力,貼切,率直」四個特點,更觸及此作的核心精神。他認為:「《有影子的人》與其說是一篇『哀豔』的『愛情』小說,不如說是一篇動人的人權宣言。」果真是知音好友的春秋之筆,也呼應了文學史書對此作的論述:「…小說隱晦地對軍中陰暗面提出譴責與抗議,流露反戰情緒,是台灣黨禁時代最早反省戰爭本質的力作」。

1930年出生的大荒,在安徽農村長大。十八歲從軍,不久隨軍來台,從陸軍士兵到中尉軍官。性情或與軍旅生活格格不入,在軍中吃了不少苦頭。完成長篇不久退伍,隨即進修,自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專修科畢業,成功轉業國中教員,以迄退休。他是「創世紀詩社」成員,第一本詩集《存愁》於1973年出版;其詩風自成一格,不若同仁的「超現實」追求,而是同輩裡少數接地氣、社會批評的軍旅詩人。大荒2003年去世,享年七十三歲。
 
資料來源: 中國時報/開卷/C4版 報導日期: 2018-09-07 點閱人次: 11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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