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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海談《邪不壓正》原著 在文字中覆活老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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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由姜文執導的電影《邪不壓正》在全國上映。這部電影是根據旅美作家張北海的小說《俠隱》改編。講述青年俠士李天然留美歸來,為尋找5年前師門血案的元兇,深入古都的胡同巷陌,從而引發一系列故事。早在十一年前,世紀文景有幸出版了這本小說,而十一年後,文景將“重版歸來”。封面依舊由著名設計師陸智昌操作設計,全書依作者意願更改個別文字,新增後記及“《俠隱》作者張北海答客問”。


  張北海,本名張文藝,祖籍山西五台,1936年生於北京,後師從葉嘉瑩學習中文,就讀於台灣師範大學,1962年到洛杉磯繼續深造。1972年,張北海在紐約定居。整個上世紀70年代,他除了撰寫諸多有關紐約生活的散文,以至於成了那個時候初抵紐約的華人了解紐約的入門讀物,幾乎同時,也開始關註他童年生活過的北京。兩年後,張北海開始隔三差五回京旅行。除了品嘗老北京的吃食外,還收集一些有關背景的書籍。“但不是為了寫小說而找材料,而是為了認識我生長的古都。”1994年,58歲的張北海因病住院,那時他已為香港《七十年代》月刊寫了二十幾年有關美國的特稿和專欄,“覺得兩年後退休,是人生又一階段的開始,應該去了一個心願。然後即開始構思,找資料,做筆記,六年後寫就《俠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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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六年的寫作中,張北海參考了好幾百本有關老北京的中英文著作,為此也耗費諸多人力財力。因而,書中對三十年代北平的描寫確鑿、細致,一街一門,一草一木,都符合當時史實,宛如城市在筆下覆活。小說裏的俠士,真實可信,作為從傳統走向現代的過程中最先失落的那一批人,《俠隱》是對他們最後的挽留。俠義終結的主題,一舉顛覆了武俠小說寫作的格局,而另一個主題則是老北京的消逝,作者一箭雙雕,選取了七七事變前的北平這個時空點。

  《俠隱》講述的是一段民國初年以老北京為背景的江湖俠義故事。小說對老北京的描寫細節精確,味道醇厚,所虛構的武俠故事也真實可信,阿城先生讚道具有“貼骨到肉的質感”“果然好看”。張北海筆下的北京,是一個“有錢人的天堂,老百姓的清平世界”,傳統和現代,市井和江湖,最中國的和最西洋的,最平常的和最傳奇的,融為一爐,雜糅共處,顯示出“一種特殊的現代性”。張北海創造的這個老北京,既不是老舍筆下悲辛交集的下層民眾生活,亦不是曹禺筆下在傳統的桎梏中痛苦掙紮的北京人家,與張恨水的舊派小說風景更是迥然有別,它給我們帶來了新的景象和新的可能:透過今日開放社會的眼光去回望傳統,發現其中的美好,並創造一個理想的城市。真正的老北京已經消失,而張北海卻用文字使它覆活,使它栩栩如生。“我努力在利用這個虛實世界,將我出生那個年代的一些訊息傳達給今天年輕世代,即在沒有多久的從前,北京是如此模樣,有人如此生活,如此面對那個時代的大歷史和小歷史。”

  據聞,導演姜文早在數年前購得本書改編權,其中又續約一次,今日終以得見。曾有記者問過張北海“如何看待電影的改編”,北海先生答曰“這是導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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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

  問:當然非得問不可的,您寫作這?多年,這是第一部長篇武俠,為什?以前不寫這個題材呢?又為什?現在要寫呢?

  答:《俠隱》是我第一部武俠,也是我第一部長篇。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想到要寫長篇,或寫武俠。現在寫,主要是為了退休之後找件事做。既然沒寫過長篇,也沒寫過武俠,那就決定不妨試試。而且,寫了三十年美國,也有點煩了。

  問:書中有關庶民生活的資料相當有真實感,尤其關於街道巷弄,各個地點的對應,在予人感覺您寫作時有份翔實的地圖,不知您當初下了多少準備的功夫?這份工作做起來想必特別有趣吧(尤其看您對李天然每頓飯在哪兒吃,叫了什?樣兒的菜,吃了多少分量,總是寫得巨細靡遺)?否則您大可捏造某個朝代的某座城市為背景,省去許多考據功夫,不是嗎?

  答:既然我把小說的歷史背景放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北平,又把這個俠放在現實社會,那三十年代北平的日常生活、衣食住行、風俗習慣、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市容街道……就不但在所必需,而且變成書中一個角色。

  早在我1996年底動筆之前兩年,我就開始做筆記了,包括整理出一份民國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北平市街道圖。另外,我的書架上有關老北京的參考資料,總有好幾百本,其中大約四分之一是英文著作。一點不錯,考據工作費時費力,可是對我來說,也不是那?苦,許多參考書籍,我早就有了,而且也不是為了寫小說才買的,所以,就算不寫這部武俠,通過這些書來了解一下我出生的古都,認識一下我成長的年代,也未嘗不是一件蠻有意思的消遣。況且,這是一部寫實小說,越能多給讀者一點真實感,作品就越有意義。當然,我也大可捏造一個朝代和一座城鎮,作為小說背景,何況又省去了許多考據功夫。

  可是,這部《俠隱》,除了帶動故事情節的報仇主題之外,尤其對我個人來說,還有一個也許更重要的主題:老北平的消失,俠之終結。當然,這是我給予小說的一個主題。也就是說,無論這在歷史上成立與否,這是我個人對老北平和俠的一個看法。但是,也正是因為我要小說傳達這一層意義,那就自然地排除了憑空捏造一個朝代和古城的可能了。

  問:在書中得來的印象,這本書一個重要的目的是追懷與紀念一個已經逝去的老北京,那個北京如何定義?它對您的意義是什??在您心目中,它跟更早的北京和更後來的北京,差別是什??

  答:前一輩老作家都沒有能夠為三十年代老北平下任何定義,我怎?敢?

  我只想指出,小說裏幾個主要人物的家世,大部分屬於中上階層,今天,我猜多半只是這些人會去追懷那已逝去的老北京和好日子。這?說好了,如果駱駝祥子沒有死,而且拉了一輩子洋車,我懷疑他會認為三十年代北京有過什?好日子。可是如果硬要我來為這個老北平——北伐到抗戰這十年——下任何定義,那我可以這?說:老北平這“金粉十年”,是有關有錢人的樂園、老百姓的清平世界。

  問:李天然雖受過西洋教育,懂英文,但其他方面還是跟隨傳統武俠小說男主角的模式,例如書裏有5個年輕漂亮的女性都愛他,個個想跟他上床,但其中只有3個有幸“得沾雨露”。而他最後挑中的也是個性最傳統保守的巧紅,您覺得這安排合理嗎?是為了迎合武俠小說的傳統讀者而這?寫?這是否也代表李天然人物個性中的一些局限呢?寫作過程中曾經考慮過其他的安排嗎?

  答:書中五位女士都對男主角有意,可以說是作者在自我過癮。可是我既非第一,更非唯一,多半也非最後。但是李天然中意關巧紅,卻不是為了討好任何讀者,而是根據他的個性為人。

  李天然是接觸到一些西洋教育,但基本上仍然是中國傳統下的產物。不說別的,單憑他是一個俠,就已經不能更中國傳統的了。而在男女關系上,他應該有同樣的傳統觀念,君子有所不為。至少盜亦有道。

  顧丹青可以不算在內,二人是青梅竹馬師兄妹。小說開始,她早已經死了。可是李天然沒有去反應有欠成熟的蘇靜宜,也不肯去碰尚未成年的藍蘭,更不會去招惹黑吃黑的唐鳳儀,換句話說,他不是那種有機即乘的人,至於馬姬,二人有情有欲,這段在當時幾乎是禁忌的熱戀,除了可以表示馬姬的個性為人之外,也暗示天然既不保守,更不古板。天然和巧紅則一見鐘情,但是考慮到巧紅的寡婦身份,二人的關系相當緩慢地發展,故事進行了三分之一才明朗化,過了大半才真正定情。最後還是通過明媒正娶才成的。如果再考慮到李關二人都是布衣出身(門當戶對!)那就更傳統了。可是絕不保守,別忘了,是關巧紅首先主動拖天然上床。

  即便如此,要說李天然人物個性中有任何局限,那也多半是今天一個自由開放社會所認為的局限。

  問:這本書很精彩,不知有沒有寫續集的計劃。中國的武俠似乎總無法在近代(遑論現代)存身,但是美國的蝙蝠俠、超人等,受歡迎的程度卻是歷久不衰。不論武俠角色或西式假面超人俠客,面臨的最大考驗就是能否在現代場域中找到適當的生存條件,例如充裕的資金、少數間接但非常有力的支援(撐腰)者、保持雙重身份隱秘的可能性、大量存在需要他糾正而且足以引起大眾認同的社會不義等。您塑造的“燕子李三”在這些方面都很具可信度,您覺得有可能把這類型人物移到更接近我們的時間裏,讓現在中國的想象空間出現一位現代遊俠嗎?

  答:把李天然放在三十年代北平,其目的之一,就是在設法為武俠在近代—現代存身,探求一個可能。

  超人和蝙蝠俠不在我考慮之內,因為自從他們二人在三十年代美國連環畫圖書中誕生,到近幾十年來不斷出現在好萊塢電視電影,無論人物還是故事,都是以誇張性卡通式的手法來表示。也只能如此——只過癮,別當真——才能避免任何遊俠在現代存身所必須面對的一切實際問題。

  《俠隱》是部寫實作品,因而不得不面對這些實際問題,並試圖打開一條出路,而且作出合乎常理的安排。因此,以師訓“行俠仗義……打抱不平……不為非作歹,不投靠官府”為遊俠精神的李天然,到頭來還是不得不與半官方的藍青峰合作,才報得了仇。而且不論以當時還是今天的眼光來看,也不算犯罪犯法。這當然是作者利用當時的局勢,設想出來的一個方便之門。

  但一次尚可,二次便俗。這也順例答覆了另一個問題:會寫續集嗎?不會。

  可是,想到主演了六部還是七部之後發誓絕不再演007的康納利,最後還是又演了一部。所以,Never Say Never。

  至於是否可能把“燕子李三”這類型人物移到21世紀的今天,使中國的想象空間出現一位當代遊俠,我認為絕對可能。這是一個仍在尋找作家的好題材。

  問:如果要給這本書找缺點,就是打鬥場面太少,對武功的描寫簡直就是沒有。您要在這些方面略做加強,一定辦得到,而且李天然年紀輕,血氣方剛,雖然被師門血仇壓得非穩重不可,但他的態度,對打架的機會似乎毫不排斥。您對這一點觀察作何回應?

  答:書中打鬥場面太少,我知道,主觀因素(或偏見)是我中年以後重看舊武俠,發現很難忍受當年令我著迷的那些又玄又長的武打描述。

  我更不願在一部寫實作品中摻雜一套虛無縹緲、玄乎其玄的武功。而且我要我的俠隱出手見效,幹凈利落。而且從打鬥次數來說,也並不少,李天然回北平不到一年,掌斃一人,輕傷一人,重傷一人,打死四人,再多就變成三流武打片了。

  再考慮到從李天然前門東站下車,小說敘述即完全以他的觀點看世界,他不去邊打邊解說一招一式,作者也因而無法在旁插嘴解說了。

  至於李天然是否會排斥任何打架的機會,我希望我的英雄會加以選擇,他不應該是那種他知道世間不平之事多如海沙,也知道任何個人(哪怕是他),都無法擺平這世間的不平,這也是為什?他對藍馬二人說,“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該做才做,該做就做。

  沒有任何人,包括我們的俠隱“燕子李三”,可以飲三千弱水。
 
資料來源: 浙江在線/ 報導日期: 2018-07-16 點閱人次: 12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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