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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恩師畢生用藝術狂熱而執著地追求自由

在“蝴蝶效應”這個名詞普及之後,便會經常在多個場合看到這個詞。有時候想想,一件事或者一個人的存在,對未來真的有影響嗎?這個影響到底有多大?雖說“地球離了誰都會照樣轉”,但是,對於三毛來說,顧福生是一個絕對特殊的存在,他是她一生最重要的拐點。

  那年,三毛還叫陳平,年僅12歲。由於在學校遭受不當體罰患上自閉,在家休學三年多,恐懼出門和見人,唯一的活動就是在無人的午後在小院水泥地一圈又一圈地溜冰。一次偶然機會,三毛從小伙伴展示的繪畫作品得知了顧福生,主動要求去拜師學畫。當時,年僅25歲的顧福生因為“五月畫會”的緣故在台灣名氣不小。第一次上課,顧福生教三毛畫畫。

  “你看到了什麼?”

  “一個石像。”

  “還有呢?”

  “沒有眼珠的石像。”

  “再看——”

  “光和影。”

  “好,你先畫,一會兒老師再來!”

  和其他老師不一樣,顧福生溫和安靜,對於三毛不上學的事以及她的自閉,一切都不追問。教畫兩個月,三毛進步甚微,而顧福生髮現了三毛的文學才能。他遞給三毛一本《筆匯》合訂本,還有幾本《現代文學》雜誌,讓三毛大受啟發,將其因此而成的稿子《惑》交給顧福生。顧福生當場沒有說什麼,推薦給好友白先勇,一個月後發表在《現代文學》上,從此開啟了三毛的文學之路。

  這段師生緣在十個月之後中斷,在老師朱德群的建議下,顧福生要去巴黎了。在幫助三毛開啟了她的文學之旅後,這位將門之後的年輕人也將開啟他的職業藝術家生涯。

  [選擇]

  顧福生1934??年出生於上海,1948年舉家隨父親顧祝同將軍前往台灣。作為顧祝同大將軍的二公子,顧福生從小被寄予厚望子承父業,成為一名軍人,然而自身帶有內向且敏感特質的顧福生卻愛上了繪畫。最早在國畫大師黃君璧門下學習水墨與設色技法,而後卻因喜歡抽像風格多過傳統山水畫,遂改從朱德群研習。

顧福生的母親覺得繪畫很難維持生活,堅決反對,將他早年的畫全扔進了垃圾箱,一起被扔掉的還有顧福生的老師朱德群等人的作品。儘管如此,顧福生還是“扔了再畫”。1958年,從台灣師大藝術系畢業的顧福生參加了由劉國松、韓湘甯、莊?等人創建的“五月畫會”。與畫會其他成員探索當代水墨實驗與抽像風格不同,顧福生大多以油畫創作,以自畫像或變形拉長的人像人體的靜觀風格為主,作品呈現存在的困境,表現高度的憂鬱,以舒解內心的世界,好友白先勇稱之為顧福生的“青色時期”。

顧福生早就通過閱讀知道了白先勇,而白先勇最早“認識”顧福生,是在五月畫會的展覽上。白先勇看到顧福生的第一張畫,是一幅題為《瘡疤》的巨幅人體。背景是抽象的,灰白底佈著青蒼的色塊,畫中人像也是半抽象的,是一個赤裸的男體,雙手抱頭,臉面遮掩,身體變形拉長,身體中央貼裱了一塊粗麻,粗麻裂縫,如同一道開刀過後,無法彌合的傷痕。“那幅畫對我產生相當大的震撼,至今印象猶深。畫中的憂傷與絕望,是那樣赤裸、坦誠,令人凜然生畏。”後來,白先勇的三哥娶了顧福生的二姐,他們在婚禮上第一次見面,並一見如故。

  白先勇經常去顧福生家裡看畫。顧福生告訴白先勇,《瘡疤》是他轉向抽像人體的第一張。當時,顧福生沒錢請模特,白先勇就常做他的人體模特,《月夢》就是當時的產物。白先勇不下十本小說的封面,採用的是顧福生的畫,如《寂寞的十七歲》《孽子》《紐約客》和《台北人》等。出版《台北人》的時候,編輯選的封面被白先勇退了17次稿,後來他從顧福生的畫裡挑出一張適合的作品作為封面。

1961年,顧福生作品“脹”獲“第六屆巴西聖保羅雙年展”榮譽獎,並首次個展於台北新聞大樓,成為“五月畫會”成員中第一位舉辦個展的藝術家。同年,顧福生決定要去巴黎。一方面是老師朱德群的推薦,另一方面是為了圓夢。到世界的中心,到巴黎看最著名最好的畫,是那個年代的畫家最想圓的夢,即使是在巴黎窮困的住在小閣樓畫室,也是心甘情願的。

在顧福生的送別會上,三毛特意打扮了一番出席了。三毛當時對這位年輕的老師非常折服,後來回想也滿是感激。在三毛眼中,白先勇是伯樂,顧福生是“那個擦亮了我的眼睛,打開了我的道路,在我已經自願淹沒的少年時代拉了我一把的恩師”。多年以後,三毛在《我的快樂天堂》中寫道:“初見恩師的第一次,那份'驚心',是手裡提著的一大堆東西都會嘩啦啦掉下地的'動魄'。如果,如果人生有什麼叫做一見鍾情,那一霎間,的確經歷過。”

  [固執]

  去法國之前,老師朱德群“交代”顧福生,不要畫,就看,建議他多去博物館看看、學習。看了一個星期,顧福生就放棄了:“受不了了,我自己找到一個地方,買了顏料,就開始畫,看別人的作品好像跟我無關,不起作用。我畫我的,我必須要把我自己的畫好。別人怎麼評價其實無所謂。”

  從五月畫會開始,顧福生就執著地畫人,深奧複雜的人始終是他最關心的畫題:“我對人比較有興趣,因為人是最複雜的、最有趣的,人跟大自然、跟環境都有關係,沒有辦法可以分開這些。”他的人體多是變形而拉長的,蓄意地讓身體的頭部或讓肢體消失,,具有撼人的視覺和情緒感染力。

畫中的主題不曾變化,不代表不能改變其他。因為“年輕愛冒險”,顧福生先後巴黎、紐約、舊金山、波特蘭、芝加哥生活。環境對人的影響不容忽視,在不斷遷徙的過程中,顧福生的創作面貌也不斷發生變化:1961-1962年在法國時期,顧福生流浪者的心靈更為強烈,突破單一素材的表現,開始加入拼貼的多重質感,畫面形式朝抽像風格發展;1963年落腳紐約,從運動員與舞者們身上擷取靈感,創造出他的代表風格──深具動感的拉長人物形體。

對於材質的考慮,顧福生選擇相信感覺:“我們經常會在當你看到一件東西,或想到一件事情,都會有一種感覺,如能夠把感覺表現出來,這就是藝術的創作自我的表現,畫畫是為了滿足自己。”他的靈感可以出自任何一事一物,顏色、線條都是他用於表達的方法,加上他鍾情於不同材質的巧遇,無論是罐頭蓋子、蕾絲、桌布、雜誌剪貼都能信手拈來。

  顧福生堅持自己的創作,而母親多年前的擔憂應驗了。顧福生多變的畫風和實驗性的創作風格並不為當時的畫廊所接受。他選擇遠離市場,專注自己的創作,僅僅靠修復畫為生。手上有紙就拿來畫,有錢他就去買畫布和顏料。這樣一來,顧福生作品最多的時候反而就是他最窮的時候。有一次,顧福生的二姐找了大姐,約顧福生談事,她們覺得顧福生無法靠繪畫生存,勸他放棄繪畫回台灣。顧福生非常生氣:我又沒有求她們幫助,還要她管什麼閒事。

“藝術的創作是最自由,沒有外來的強迫,應該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不要被別人拘束。我不趕時髦、忠於自我。”顧福生將自己對繪畫的選擇歸結為兩個字:固執。那個在顧福生的作品裡反復出現的人兒,也是不受拘束的,他不停地奔跑、跳躍、飛翔,好像要逃離這個世界。

  [孤獨]

  但是,凡人終究無法徹底逃離,顧福生選擇了隱居。幾經選擇,顧福生最終在加州鄰近洛杉磯的城市庫卡蒙格牧場落腳,在此度過人生最後的十年。他把車庫做畫室,每天吃過早餐以後一直畫到中午,午餐之後午睡,下午看情形,有時候畫,有時候看看東西,看看電視,晚上不工作。作息非常有規律。雖然與住在聖塔芭芭拉的白先勇並不太遠,但也很少見面,連電話也不打。

有畫廊去探訪顧福生,卻被畫家作畫的情景震驚了。這個充當畫室的空間裡,只有一張桌、一張椅和一個櫃子。在顧福生的創作過程中,只要一個角落,一面牆,便可以開始創作。他將畫布繃上內框之後掛到牆上,在旁邊放上顏料,沒有打擾就可以畫,而且畫得很快。在一幅畫的創作過程中,顧福生靠牆畫,跪著畫,蹲著畫,甚至趴著畫,直到這幅作品完成。畫完之後,顧福生把畫布從內框拆卸下來換上另一塊畫布。

“假如每個人都必須選擇一種生活方式,畫畫就是我全部的生活。”終其一生都嚮往自由的顧福生,深知這世上沒有純粹的自由,唯有在創作之時才能感到最全然的輕鬆。顧福生不只一次提到,他喜歡孤獨,喜歡一個人畫畫。對於人多的場合和城市,他越來越不喜歡。

  於是,很多人眼裡,顧福生成了一個怪人:身為畫家卻怕看畫展,更怕參加自己的畫展。他希望在開幕式上不穿西裝,不打領帶,不上台發言,最好是乾脆不出席。2016年1月9日,舉辦顧福生個展“自我之歌——顧福生1960-2015作品選集”在台北誠品畫廊開幕,匯集了顧福生從1960年代到2015年的代表作。儘管這可能是八十高齡的顧福生在台北的最後一次個展,但畫家依然希望自己可以消失。

  [自由]

  據不完全統計,顧福生的繪畫作品有一千五百張到兩千張,現在能找到的在600張左右。在畫完之後,顧福生就和那幅畫說再見了,很多畫被顧福生送給了親朋好友。在多次搬家過程中,帶不走的大批繪畫就留在了房東家。

而能被他隨身帶走的,也並非是最喜歡的作品,只是隨機的選擇而已。其中,完成於1969年的《河濱公園》,在輾轉各地的過程中,顧福生一直帶著,並掛在臥室裡。這幅在紐約創作的作品,採用的是畫布和綜合材料。顧福生把去油污的鋼絲球扯平,做成畫中女子身上的毛衣。用擦手紙做成紙漿,堆成女子身旁的小狗,尤其是狗的耳朵,有著強烈的浮雕效果。顧福生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完成了這幅大畫,曾做過白先勇小說的封面,最後被白先勇收藏。

過去就過去了,向前走。”與對待作品的態度相似,顧福生對於人生的態度也是一樣,“我過去就喜歡孤獨,很少和其他五月畫會的成員聯繫,喜歡自己一個人畫畫。五月畫會時候的畫,我現在身邊一張也沒有,我也很少回顧過去的作品。”

  2015年,原本患有白血病的顧福生又被查出肺癌,醫生說他只有4個月的時間。顧福生聽了,說了聲好。靶向治療後,他長出新的頭髮來,而且是黑色的。這讓顧福生很開心,抽煙從之前每天的六根增加到八根,創作時想怎麼畫就怎麼畫,色彩越來越艷麗鮮亮,基調越發喜悅、樂觀。海灘青年、滑板少年等運動形像出現在類似夢境的超現實畫面上,表達的是不同時空裡的生死際會和神秘緣分。

顧福生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這80多年過得很開心,沒有遺憾:“這80年我很滿足,是自己要過的生活。”離世的前一周,顧福生仍然在畫畫。

  美國西岸時間8月4日早上9點15分,顧福生在家中因肺癌引起多重器官衰竭辭世,享年82歲。在離世之前,顧福生說:“我就快要擁有真正的自由了。”

  來源:雅昌藝術網

 
資料來源: 新浪網/ 報導日期: 2017-08-13 點閱人次: 229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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