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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大師《美的葬禮》新書發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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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化創藝產學發展中心出版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美的葬禮》專書,於105年5月31日(二)上午10:00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薈廳辦理《美的葬禮》新書發表。

 首位華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講座教授,1940年出生於江西贛州,對戲劇、繪畫有濃厚興趣,1987年,高行健離開中國到法國,並於2000年獲頒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第一位獲得這項殊榮的華人作家。自2011年獲聘為師大講座教授後,從2012年起,每年都來臺師大講課,2012年舉辦「尋?靈山」攝影展,並發表新書「遊神與玄思」,2013年由表藝所推出《山海經傳》音樂劇,用搖滾挑戰對神話的想像,2014年發表電影詩《美的葬禮》,2015年舉辦通識講座及為學生上課。

 高教授連續第五年到臺師大開設講堂,今年6月1日上午10時30分將在師大圖書館校區教育大樓201演講廳將進行一場通識講座,講題為「做一個自由人:文學●歷史●社會脈動」,透過國際學術交流,讓師生嚮往並與世界接軌,激盪出科學及人文藝術的火花。

 《美的葬禮》是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教授根據他的同名長詩拍攝的一部電影詩。該片完全擺脫了現今電影的敘述模式,像寫詩一樣自由剪輯,每個鏡頭精心構圖,如同畫作。本專書作品的時空跨度,從羅馬、威尼斯、巴黎、倫敦、柏林、哥本哈根、布拉格到紐約、東京、香港、新加坡,幾乎遍及全世界,在批評全球化的當今世界政治喧囂而廣告彌漫的同時,深深哀悼美的喪失。

 高行健認為他不僅是文學家、劇作家、畫家、電影導演,更是攝影家,本書運鏡充滿大師風采,這部書可以看作一部縮寫的當代史詩。然而沒有一個鏡頭是在實地拍攝的,高行健教授在他的畫室裏,通過演員的表演把音樂、戲劇、舞蹈、繪畫和詩結合得如此完美,把電影做成一種完全的藝術,並促使觀眾思考:是否有再一輪文藝復興的可能?

 作者簡介

高行健,多方位藝術家,集小說家、劇作家、詩人、戲劇和電影導演、畫家和文藝理論家於一身。1940 年生於中國江西贛州,1997 年取得法國籍,定居巴黎。2000 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小說已譯成四十種文字,全世界廣為發行。他的劇作在歐洲、亞洲、北美洲、南美洲和澳大利亞頻頻演出,多達上百個製作。他的畫作也在歐洲、亞洲和美國的許多美術館、藝術博覽會和畫廊不斷展出,已有八十次個展,出版了三十多本畫冊。近十年來,他又拍攝了三部電影詩,融合詩、畫、戲劇、舞蹈和音樂,把電影做成一種完全的藝術。


他還榮獲法國藝術與文學騎士勳章、法國榮譽軍團騎士勳章、法國文藝復興金質獎章、義大利費羅尼亞文學獎、義大利米蘭藝術節特別致敬獎、美國終身成就學院金盤獎、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雄獅獎、盧森堡歐洲貢獻金獎;香港中文大學、法國馬賽- 普羅旺斯大學、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臺灣大學、臺灣的中央大學和中山大學皆授予他榮譽博士,現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講座教授。

 序言:高行健

《美的葬禮》這部電影詩先後拍了七年,最早的鏡頭始於二○○七年二月威尼斯狂歡節,影片的剪輯和音響的合成到二○一三年十一月才結束。這影片的構思和積累素材幾乎是同時進行。我應邀訪問或參加文學藝術節的活動,每到一地都盡可能錄像和攝影,為拍攝這部影片做了充分準備。從巴黎、羅馬、倫敦、柏林、哥本哈根、里斯本、盧森堡、布魯塞爾、巴塞爾、威尼斯、都林、布拉格到紐約、東京、首爾、香港、新加坡,乃至於義大利南方中世紀的廢墟和原始人的洞穴,西班牙古教堂的墓地和巴黎古老的地下墳場,以及北愛爾蘭的荒山、臺灣乾凅的河床,也還有攝影師提供的曼谷夜景和大西洋漲潮的景象,一概用作投影的背景。而這部影片的全部拍攝都在我的畫室裏,安置了兩個銀幕,一個用於投影,另一個用於做影像的合成。從報名的一千六百名演員中選了三十八位戲劇、舞蹈和柔術演員,有法國、美國、瑞士、義大利、挪威、阿爾及利亞和玻利維亞人,也有兩名華裔女作家和女詩人客串,還請了一名歌劇女獨唱演員和一名英國男演員做英語配音,臺灣的梁志民導演又寄來了他的中文畫外音錄音。影片的製作得到香港大夢基金會的贊助,而參與攝製的技術人員滿懷熱心,有的甚至毫無報酬,就這樣拍成了這部不進入商業發行長達兩小時的電影詩。

這部影片無故事情節可言,甚至沒有主人公或通常所謂的人物,全然擺脫了現今電影的敘事模式,既非講述若干人物之間發生的故事,也不像紀錄片那樣記錄和評述某一特定的事件。一個個幾乎不相干的鏡頭,用以銜接的只是詩句或音樂。像寫詩一樣自由運用一個個畫面,邏輯與時序全然不在話下,思緒所致,皆成篇章。重要的是,是否真有話說,而且得賦予詩意。因而,詩才是這部影片的根基和依據。

《美的葬禮》有三個版本,第一個版本正是詩。積累拍攝影片用的素材那數千張照片和許多錄像的同時,也在寫這首同名長詩,作為拍攝電影時的腳本。該詩二○一一年十一月定稿,收錄在聯經出版公司出版的《遊神與玄思》這本詩集中。兩年後完成的影片則是這部作品的第二個版本,對照來看,絕大部分的詩句已經被一個個鏡頭化解了,只剩下若干段詩句,而且分別訴諸中、英、法三種語言,互不重複,只起提示的作用,畫龍點睛,卻也不可替代。

現今臺灣國立師範大學出版的這本畫冊應該說是《美的葬禮》的第三個版本,詩句完全消解了,影片鏡頭的時序和剪輯同樣也解除了,另行編輯。書中的圖象主要取自攝製影片的同時用相機拍攝的照片,只有少許的一些畫面是從影片中下載的。這些畫面也都經過電腦合成,調整了色調,換句話說,專為這本畫冊編選的,並且從造型藝術著眼,作為藝術攝影作品來做,但這又不只是攝影作品。

每一個圖象事實上至少經過雙重的拍攝。第一次是世界各地的取景,作為素材,編選甚至剪裁過,再投影到銀幕上。第二次拍攝,先和演員排練,選擇好角度和構圖,有時還得在電腦上合成和剪裁,再進行拍攝。因而,每一個圖象都像作畫一樣精心設計。這些圖象其實已經是空間和視角的多次組合,去現場實地直接拍攝往往拍不出來,所以富有繪畫的趣味。

更有意味的是演員生動的表演。這些重新組合過的背景只不過給演員的表演提供環境和氣氛,演員根據詩作和導演的提示,進入即興表演,攝影得捕捉到有意味的瞬間。這就遠非模特兒擺個姿態,同廣告的拍攝更不可同日而語。《美的葬禮》中演員的表演不必扮演某個固定的角色,一個人可以串演不同的形象,既是詩人,又扮演王子。思想者與哈姆雷特是同一個演員,而裝扮聖母瑪利亞和美神維納斯的同一個女演員,時不時又還原為演員,並且不必掩蓋演員的身份,如此自由。演員的表演也不同於通常電影和電視的拍攝,面對攝影機,盡可能不表演,模擬日常生活中的舉止。可這部影片在排練和拍攝的過程中,相反鼓勵演員充分表演,甚至放上事先選好的音樂,以便有助於演員盡興投入。這樣即興創造出來的形象給畫面帶來張力,也是戲劇舞臺上的表演難以達到的。因為舞臺與觀眾席總有相當的距離,演員面部豐富的表情神態難以看清,而運用近景和特寫鏡頭拍攝,可以捕捉到瞬間的表情和微妙的眼神。

如果認識到攝影不只是再現和複製現實場景,便可以讓演員盡興表演,把運動中的姿態和舞蹈動作當造型藝術來做,像雕塑家那樣去講究形體,即使呈現的未必一定是舞蹈。這也是《美的葬禮》這部影片拍攝時對演員的要求,而且不僅是對舞蹈演員而言,凡是有形體訓練的演員,表演時都可以充分發揮。

再加上室內拍攝可以自由調配燈光和色譜,光影的變化與表演結合起來趣味無窮。如果進而把黑白的水墨畫作為拍攝的背景,和演員的表演融為一體,也就離造型藝術相差無幾,影片就這樣從彩色鏡頭最後過渡到黑白畫面。

電影相對于文學、戲劇、繪畫、雕塑、音樂、舞蹈而言,是一門最年輕的藝術,只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技術又不斷革新,從無聲片到有聲,從黑白片到彩色,近年來從膠片到數位,再到3D,而電腦合成的技術更是日新月異。然而,用鏡頭來敘述仍然是現今電影的主要模式。其實,電影也可以作為一種完全的藝術,不僅解脫敘述的模式,像寫詩一樣自由,而且把各門藝術諸多的表現方式都融於一爐。這也是《美的葬禮》這部影片藝術上追求的方向,而我們面前的這本畫冊主要是作為造型藝術來呈現。

面對一幅幅固定的畫面,詩句和音樂都消失了,圖象的涵義更突顯出來。康德說過有兩種思想,一種靠語言表述,另一種訴諸形象,繪畫毫無疑問也可以傳達思想。其實,還有第三種語言,也即音樂,音樂不只訴諸情感,樂句也可以喚起連綿的思緒。有一位法國學者奧璜(Jean-Victor Hocquard)就寫過一本長達七百頁的專著《莫札特的思想》(La Pensée de Mozart, Editions du Seuil),研究的是他的音樂思維 。《美的葬禮》這部影片,同樣借助莫札特的《安魂曲》,表達了現今時代人深深的哀思。然而,這本沒有詩句也沒有音樂的畫冊,如何去呈現這部作品中蘊藏的思想,還得進行另一番編輯。畫冊中收入的二百八十多幅圖像,解除了影片中的詩句和音樂的時序,而每個靜止的畫面都可以喚起一番聯想,卻沒有貫串的人物和故事。各色各樣的形象,從詩人、思想者到由一位老演員體現的精神,從美神維納斯、聖母瑪利亞到現代少女羅麗妲,還有唐吉訶德、哈姆雷特、奧菲麗婭,從古至今,癡男怨女,各色人等,乃至於上帝與死神,再加上地獄篇,由演員扮演魔鬼混在其間。

這些圖象首先是對古希臘以來豐富而深厚的歐洲文化傳統的回顧,向創造這些不朽的藝術形象的先師致敬,同時哀悼現代全球化美的喪失。這無疑是對當今社會的批評,鋪天蓋地的市場,無孔不入的廣告,政治的彌漫與無止境的喧鬧,環境污染而人慾橫流。但這種批評得同時訴諸藝術形象才有意味,否則便重新墮入革命宣傳畫和政治波普的巢穴,或回歸當代藝術,淪為觀念的簡單詮釋。

畫冊的編輯按主題歸類和組合,分為二十個章節。第一章「詩人與精神」和第二章「思想者與思考」,可以說是進入這些圖象的引導。孤寂的詩人在人世間遊蕩,如同幽靈;思想者面對空洞,或不得其門而入,或腳下深淵。第三章「後現代」和第四章「作秀」,則是現實世界的呈現,鋼筋水泥和鋼化玻璃的叢林,霧霾中的都會和高架公路縱橫交錯的夜市,舞女作秀和歌星的演唱甚囂塵上,又何等寂寞;而體現為精神的老者或俯視,或仰望,一概空空如也。這裡並非展示現成品或時尚設計,呈現出和當代藝術迥然不同的一番景象,足以令人沉思。

有些圖象雖然借先人已有的形象,不只是重複,而是把這些形象加以再造,賦予新的含義。譬如,唐吉訶德一把破傘,風雨飄搖,一籌莫展;哈姆雷特四顧茫然,找不到敵人,束手無策。皇后進入蜘蛛網,而王子落在泥沼中。上帝變成乞討的流浪漢,受難的基督則被罩上現代化光圈的超人所替代。

這裡有希臘神話中的維納斯,扮演維納斯的女演員在古羅馬的遺址前勾起喪失了的神韻,又在先賢祠的穹頂下再現美神的風采。海中誕生的美的象徵卻在教堂的廢墟裏頹然隕落。

這裡有但丁《神曲》的餘韻,也有羅丹《地獄之門》的景象,從《聖經》裏的《出埃及記》出發,卻不知樂土在何處。而蒙克的《叫喊》喊出的不是革命的烏托邦,而是戰禍與災難。《美的葬禮》向先人致敬的同時也塑造新的形象。

這裡有從卡夫卡的現代城堡中拖出的鳥人,也有陽光下做白日夢的影子和摘月亮的女丑。葡萄牙民間哀歌數不盡現代人的沮喪,小丑和馬戲背後都一派淒涼。

《美的葬禮》不滿足於社會批評,也不把藝術作為批判的工具,不以否定來代替審美。批評如果不導致新的認知和審美呈現,顛覆和吐棄一旦時過境遷,只留下吐液的陳跡。《美的葬禮》對當今社會批評的同時,同樣遠離否定之否定二十世紀以來藝術革命的模式,而是在重新認識傳統文化的前提下,回到審美。

《美的葬禮》同時又是對喪失的美的呼喚,以深深的哀悼呼喚回歸人性和人情,回到生活而捕捉此刻當下生動的感受。以人為本,回到一個個實實在在的個人,珍惜這脆弱的生命。重新叩問人生,追究人生的意味,而美正是人的感情和意義的極致。

《美的葬禮》當然是對人文精神的回歸,在這令人迷失和困惑的時代,超越功利而回到良知,訴諸清醒的認識,呼喚下一輪文藝復興。

書中的這些圖象表明,即使現今這時代美的呈現也還是可能的。倘若藝術家清醒認識到回歸審美的必要,超越政治的喧囂,遠離市場經營的時尚,盡己可能,依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藝術。

因而,《美的葬禮》並非美的終結,藝術的歷史同樣也沒有終止,該了結的倒是在特定的意識形態鼓噪下的某種藝術史觀。

二十世紀以來的這種藝術革命書寫的藝術顛覆史也已一再重複,該由當今的藝術家們走出自己的路。

(本報訊)

 
資料來源: 中央日報網路報/ 報導日期: 2016-05-31 點閱人次: 39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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