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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情與史識

大約從新世紀開始,張瑞芬涉足台灣當代文學評論,特別專注台灣散文的觀察,包括古典淵源、現代創發,作家的經驗與思想、理念與技法,系統地完成《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選文篇、評論篇,進而展開《台灣男性散文五十家評論》,掌握文學環境,追蹤文學現象,以審美品鑑的標尺評量,輔以世間情理的斟酌,形成可信的文壇圖卷、文本風景。她所花的工夫,唯人類學所強調的「田野調查」可形容。

原來張瑞芬攻讀博士時,受過「敦煌學」訓練,晚近十年在她所謂的「穴居」生涯中,乃能無懼文獻浩繁,借助跨領域思維,對研究者的創作源流、發展過程,做細膩的考辨。台灣當代文學研究於是成為她治學的新領地。

我所謂的「田野調查」,是借用的說法,指明研究者長期置身於研究對象的文化社群。以《荷塘雨聲》而言,輯一的28篇書評,就可以視為張瑞芬實際參與「現場」的田調。她長時間觀看、長時間蒐集、長時間分析,保持與當代文壇親密地互動。這是相當不容易的堅持、毅力。

1981年張瑞芬參加過復興文藝營李白組,學寫新詩,後來雖然進入學術界,但她慧黠的筆觸,分明是創作的心弦所彈撥,每每在評判之餘顯露與作者共感的心情,試看〈一隻背光站著的狐狸〉結語:

那莽莽草原上,一隻背光站著的狐狸,伶俐的豎著耳朵,她的毛色滿溢金黃 蜜糖的光暈,粥樣的溫柔。而山丘無言,風吹花飛似雪,能留住的只是落下的塵沙。

這真是以「抒」代「論」、以「情」說「理」,富於感染、映耀才情的筆調,其破格目的在寫出「好看又有想法的評論」。她的另一評論特色是,大量參照作家文本中的剖白,掌握其肌理,進而化用,以證實她的論述脈絡。從作家作品中找尋生平經歷、背景知識,輔佐詮釋,更可豐富作品的意義。這種近似「作家傳記研究法」的詮釋法,自古而今永不會退場。〈驢背上的月光〉裡有她的散文觀:

散文這種體式,表演與炫技恐怕並不是最主要的,即使好的表演很吸睛,令人動容的卻不是完美無瑕,因為人生本也不完美。正如篆刻的缺筆磨損,邊邊角角磕碰些古拙滄桑,才顯得出真精神。

顯然在技巧與生命力二者間,她寧取後者。單評眼前一本書,她總大費周章地將作者其他許多書一併找來看,用意即在查探、比對,更了解操持那枝筆的作家,既談其學思歷程,也談人格性情,還做版本研究,於是哪位作家的哪本書是青澀的、哪一輯摻了舊作,哪個人隸屬哪一譜系,也被她一一點名。可惜受限於報刊對書評篇幅的限制,無法每一篇都盡情揮灑。

真正顯現閱讀版圖遼闊、文學史觀深刻的篇章,收在第二輯中。除了2011、2012散文創作年度總評外,7篇散文家專論最見分量,短的6500字,長的超過8000,其餘各篇也都有7000好幾。6位男作家(吳魯芹、顏元叔、黃永武、王孝廉、周志文、陳義芝),年長的已過世30年,年輕的則初晉60,結合張瑞芬此前寫就的專章,顯見研究層面之跨度不小。以時代為坐標,上下求索,採風探隱,反覆考察,帶出當代文學豐富的田野風景,為台灣散文界做史論的企圖昭然。

張瑞芬是繼鄭明娳、何寄澎後最重要的散文論述家。她曾說:

所謂「現代散文」一詞,實應涵蓋兩岸新文學運動以下,中國與台灣兩條分立平行發展的脈絡,台灣當代散文,1949年以降有著明顯承接大陸的痕跡,然而台灣日治時期的白話文論戰、日文對白話文體的影響,60年代以降各種西方文學思潮的洗禮,也都在不同時期對台灣當代散文創作有所衝擊,五四散文的直線遞嬗無疑是於台灣延續的,然而由於台灣五十年來散文發展背景與大陸明顯不同,因此有其內在與外在的獨創性格與追求「現代性」的傾向。(《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有此眼界、史觀,再加上她的知識、情懷及對文學創作這件事的信仰,我確信張瑞芬還有無數個盛夏光年要消磨。祝福她眸子晶亮、步履輕盈,完成更多論著與創作。(本文作者為台師大國文系教授)

 
資料來源: 世界新聞網/ 報導日期: 2013-08-18 點閱人次: 40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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