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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業:民國季世裡的儒者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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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教科書,中文則用台灣的課本,胡適的《差不多先生傳》和《不朽》是必讀的。我到台灣時胡適已逝世數年,但他的名字仍常掛在人們的嘴邊,仍不斷地在報章上出現,猶如他仍活著一般。我就讀的台灣師範大學有位哲學教授收了我做乾女兒,是北大畢業的,以胡適的傳人自居。洪業先生認識胡適,講了不少胡適的趣事。我錄他的回憶時,有一次踏著秋日陽光到他家去,滿地枯葉,街道兩旁光禿禿的大樹枝椏無助地向天伸張,像一雙雙老人的手;走到他家門口見他便衝口問:“洪先生,您說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呢?”他愣了一下,領我坐定,思索一會兒回答我說:“死亡,自然是身體的腐朽,但不管人是否有靈魂,一個人的影響都不會隨他而消逝的,這就是一種不朽。”我很受感動,回頭才醒悟到他引了胡適的《不朽》。


  今日重讀洪業先生的意義

新金融:這次再版增添的《洪家三代女人的悲劇》一文極為重要,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與以洪業自述為基礎的傳記文本形成了某種張力。據了解,此文寫好後您一直猶豫發表與否。您有怎樣的顧慮?

陳毓賢:這篇文章是洪業先生逝世18年後,《洪業傳》原版出版10年後,我從報上看到他的外孫女以聳人聽聞的方式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校園中自焚時寫的,當時沒發表,這次再版把它附錄在書後仍很猶豫,因為《洪業傳》基本上根據洪業先生的觀點來寫的,雖然我偶爾也做些補充和評論。但這篇文章卻談論洪業先生沒有向我披露的隱痛,加入了些許臆想,恐怕逾越了某種界限。有書評說它展現了洪業先生的另一面,增進了我們對他的了解,沒有說褻瀆了他的,令我安心多了。

新金融:比較1987年在美國出版的英文原版《洪業傳》和1992年台北聯經的繁體中文版《洪業傳》,以及1995年在北京大學首次出版簡體中文版《洪業傳》,今年在商務印書館再版後的反響有何不同?

陳毓賢:英文原版的讀者差不多都是漢學家,聯經版及北大版絕大部分讀者也是學者。這次商務印書館再版能讓書以原貌完整地在國內面世,是非常值得慶幸的,目錄和章首節錄了章內最具代表性的一兩個句子,增添了本書的可讀性,引起了大眾讀者的興趣。今天的中國社會與洪業先生年輕時代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環境迅速地轉型,可選擇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非常多,讓人眼花繚亂,可以墨守成規,也可以活得非常荒誕。用儒家的話說,怎樣“安身立命”是每個知識分子麵臨的課題。洪業先生待人處世有很多值得我們藉鑑的地方。

  洪業先生的“三有”人生準則

新金融:洪業先生為自己定下“三有”人生準則。能否通過小故事來談談您所看到的洪業先生的“有為”、“有守”和“有趣”?

陳毓賢:1979年五四運動六十週年紀念日,哈佛大學東亞學系的學生請85歲的洪業先生演講,他站起來說:“五四運動進行的時候,在座的朋友大概都沒有參加,因為你們不是那個年齡的人。我是那個年齡的人,但我也沒有參加,因為當時我不在中國而在紐約。我那時在寫碩士論文,所以我對五四運動的認識,跟你們一樣,是從書本上得來的。你們要知道關於五四運動的情形,有兩本書可看。其中一本可說已成為經典,是周策縱寫的,他就是在哈佛寫就這本書的,所用的資料都在這兒。另外曹汝霖的回憶錄現在也出版了,對周策縱的書有可增補的地方。”洪業對五四運動略加介紹後,結尾說:“我雖沒有參加五四運動,但後來也出過一小份力量。巴黎和會散了之後,中國南方北方的代表很多都取道美國回國,點燃了我們留美學生的愛國熱情。我到美國各處演講,什麼地方有人肯聽我就到什麼地方……1920年,我私底下很敬慕的威爾遜總統落選,而我公開擁護但私底下很討厭的哈丁總統上了台,他召開了華盛頓會議把山東半島歸還中國。”洪先生講完後學生熱烈鼓掌,然後一同喝啤酒吃叉燒包。會後有人要開車送他回家,他謝絕了,說有腿,便挽著手杖跟和他同方向的幾個人步行約二十分鐘回去。

因為當時的聽眾是研究中國文史的,對五四運動相當熟悉,洪業先生沒花太多時間解說,只把自己的經歷放在歷史語境中,促進他們的歷史近距離感,而且告訴學生資料在哪裡,方便他們查詢,這是“有為”。他沒有誇張自己的角色,也沒有大談他和五四運動健將的關係如何,這是“有守”。他一開頭便說他五四的知識也是從書本上看來的,事實當然不全如此,但這麼一說便把這些小他一大把的晚輩拉到與他同一條線上,會後人家要開車送他回家,他說自己有腿,說話是不是“有趣”?

新金融:多年僑居,但洪業先生始終保持儒家風範。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

陳毓賢:洪業先生生活儉樸,從不貪小便宜,生活有條不紊,還防備自己堆積東西,引《論語》的話說:“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新金融:從他人生的各個階段來看,洪業先生似乎比較容易成為一個圈子的熱門人物。他的哪些特質使得他比較容易成為一個圈子的熱門人物?

陳毓賢:“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我每見這句話就想到洪業先生。他到老腰身仍是挺直的,聲音洪亮,很有威嚴,卻不失赤子之心,無論喜怒哀樂都發自內心,有話直說。加上他見識廣博,掌故一大籮筐,凡事往大處想,人又風趣,凡事大家都想听他怎麼說。

新金融:洪業先生對什麼事物有濃厚的興趣?

陳毓賢:他對政局很關心,對社會各種趨勢都有興趣,曾告訴我他對婦女和黑人的看法正在修正中。洪夫人過世後,他把做學問那套分析比較的方法推用到烹飪上,學會做一手好菜。

新金融:在為人和做學問這兩個方面,您認為洪業先生最值得今人學習的品質是什麼?

陳毓賢:他心胸開闊的榜樣是很好的。我們也不妨學習他“有為、有守、有趣”的人生準則。
 
資料來源: 搜狐/ 報導日期: 2013-05-13 點閱人次: 65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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