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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心的酸甘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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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少年老成」本是徐國能自出道以來所展露的夙慧、所現身的一貫姿態,然而新作《綠櫻桃》文字承何其芳、徐志摩餘緒,語彙明麗如盛夏,情感卻又滄桑若冬暮。少年徐國能已真切行至茶煙半涼的中年微近,即使在對月靜坐的辰光裡,亦不免憂懣滿懷,彷彿身後拖曳著長而沈的影子。人生行旅,是生活縫隙中爬行的壁虎,字裡行間乃有客途秋恨,乃有抑鬱中獨語的憮然。凡此過早的體悟,都使心境與詞彙間形成了尖厲的對照。

然而徐國能又自有文人與詩者的儒雅,在何、徐文字的典麗色調裡,他寫竹寫梅、感物體物,內蘊又沾染了梁實秋、董橋等學者風的吟詠。城市的窄窗下,他嚮往著蘇軾的清曠與放逸,而諸如「枕上的梧桐秋聲,茶盞前枯荷悲吟,都比不上打落在安全帽上、節奏單調的城市之雨那般動人,那般淒清」的描述,則將現代與傳統交匯於今昔無分的雨中,如是渾然天成、毫無違和感,且又能展露個人情境的字句,亦唯其方得以致之。

這是一冊中年之書。華美是鷹揚的餘緒,沈鬱是當前的感悟;明麗是青春的殘影,愴然則真正是老成的前奏。然而我不喜動輒言宣的諸種心事告白,我最愛的仍是〈河〉裡那隱約的情感流動。行至中年,諸事掛懷卻又萬事無心,關於前塵紛紛的茫然、關於複雜幽微的母子互動,那些未寫出的遠比寫出的多得多,唯在生命之河的映照裡,繽紛的園花、熾亮的陽光、隻手的冰涼觸感、泛黃的爛牙一枚,乃有了事物及事物之外的隱喻。

翻開書頁,讓我們看看作家在「夕照樓」的餘暉裡,如何勾勒流光輕易把人拋的諸般情致:從「春日散步讀康明思」,到〈夏日清歌〉、〈里爾克的秋日〉,行至〈冬之旅〉,季節遷移,作家亦動物而感興。而在四季陰晴的遞嬗裡,那場〈六月雨〉則彷如一種預言,青春夏日裡的重慶南路,有詩的萌發、有文學的滋養,而因由此最初的相遇,作家方能於日後的寒涼與倦怠裡,持續鼓舞生命內裡最細緻與幽微的騷動;在沈鬱的生活暗影裡,仍隱含著堅韌的甦醒,於是而有詩之興、文之興。

我不免低吟起書中所引顧城的詩作:「小巷/又彎又長//沒有門/沒有窗//我拿把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文學,或正是作家對於凡俗塵囂最執著的扣擊。而在綠櫻桃被甜膩糖水漬過的幸福之下,作家亦讓我們看到,內裡那櫻桃心的酸甘滋味,其實才是中年人生最深沉的況味。(本文作者為台師大國文系教授)

 
資料來源: 世界新聞網/ 報導日期: 2013-05-05 點閱人次: 53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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