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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貧窮還是富足?

◎鄭明娳

 我來自一個貧窮的家庭,剛出生時,父親就因病退役在家療養。母親到被服廠帶回大量布料在家用縫衣機賺錢養家。直到我讀小學三年級,父親才成為一名小小公務員開始賺錢。這前後,母親一共生下十個子女。

 大姊小學畢業,只能報考師範學校,排行老二的我,念完初中,不願跟著念師範學校,母親說:那麼大學就只能讀公費的師範大學。

 別無選擇,我入讀師大國文系,一入學就找家教賺錢。從大二開始每月負擔就讀護校的四妹五百元生活費,開始我的養家生涯。大學一畢業,薪水一千六,大姊囑咐我每月給母親一千元。結婚時,除了給自己母親的錢,每月還要供給夫家四千元生活費,全部都是我在北一女中的專任薪水。

 十年的婚姻生活一直在貧窮中掙扎,偏偏先生極度想買屬於自己的房子,我居然也同意,不懂會計的我從此開始日日用筆計算收入如何使用生活,記得那時天天都買較便宜的高麗菜過日子。夏天高中聯考時,極害怕沒有獲得兼考機會,只為了賺那五百元兼考費!

 供奉母親的錢從來沒有間斷過,結婚時也把結餘款全部交給母親,即使後來成為單親家庭,親自帶兒子到多倫多就學,仍然由四妹每月從我郵局提款五千元奉養母親。還不包括過年紅包,以及我獲得中山文藝獎拿的三十萬現金,當時立刻交給母親十五萬元。母親先在新店買房子,後來在公館買房子時,我又把所有存款全部交給母親,公館的房子最後還欠一筆錢,我就去標會交給大姊,當時大姊說:「這錢將來誰來還妳啊?」我做夢都沒想到需要還我錢。

 長期以來,每月都給母親奉養金,我知道弟妹沒有人這樣做,我心中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弟妹們經常承歡父母膝下,照顧父母的生活,我則長期在外打拚,即使回到家裡,也不懂得細言軟語的侍候長輩,弟妹們卻做了金錢買不到的孝行。

 在我童年時代,所有家庭包括學校,接受的都是打罵教育,我清楚記得連伯父、叔叔寄住我們家時,都可以隨意打罵我們小孩。母親的嚴厲,我完全可以理解諒解。除了傳統教育使然,我們家是那麼貧窮、兒女又那麼多,教她那來好心情好顏色對待子女?

 無可避免地,我們非常怕母親;高中時,不論在新竹租多便宜多恐怖的破房,我仍然堅持離家外宿,大弟國中畢業就自願逃到臺北當學徒,從此沒再花家裡一毛錢……直到前三名女兒全部教書,經濟好轉,最後兩位弟弟和小妹,才接受到母親愛的撫育。也因此,這三位手足與母親最貼心、也最孝順,更讓我理解到人和人的關係是互相而且互動的。

 我一生對人十分大方,自己卻經常困頓,我完全不在乎,有一天如果衰老到活不下去,還是會拒絕別人的施捨,仍會自行解決,我很早就對四妹這樣說,也寫在遺囑上。

 雖然經濟貧窮,但我精神絕不貧窮;我不依賴父母的恩情、手足的感情、兒子的回饋;我一直擁有平等對待而互動的好朋友們,這就足夠讓我精神富足。

 
資料來源: 青年日報/ 報導日期: 2013-04-16 點閱人次: 60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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