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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1
設計系江孟芝赴紐約追夢 成《英雄聯盟》暴紅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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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紐約,地鐵轟隆隆進站,上班尖峰時刻,眾人分秒必爭移動至車門,也不管列車已經滿載,還是又上了一名乘客。門一開,等不了其他人慢慢像潮水般退去,來自台灣的旅美設計師江孟芝,已迅速往離公司最近的出口前進。

現年三十一歲的江孟芝,來到美國追夢已六年。她現在除了有工作室,是美國夢界實驗設計工作室創意總監,也是麥肯廣告全球總部的資深設計師,還到母校紐約視覺藝術學院(School of Visual Arts)當講師。

她的數位藝術作品,不只曾摘下德國紅點設計等多項國際大獎,國際客戶包括耐吉、MAC等世界知名品牌,還曾是全球火紅線上遊戲英雄聯盟(LoL)官網使用者介面設計團隊的「設計主導」(Design Lead),是該遊戲互動設計和視覺美學的幕後推手。

「孟芝是一位極有創意和擁有非凡才能(extraordinary talents)的數位設計師。」曾和江孟芝共事,業界經驗超過三十年的美國知名設計公司Big Hard Drive創辦人林德曼(David Linderman)觀察,江孟芝替英雄聯盟客製化的互動設計,讓遊戲虛擬卡片有更好的視覺效果與玩家體驗,「她完美依循品牌風格準則呈現出絕佳成果,那些卡片的精緻複雜度,無疑是獨一無二、迷人,且捕獲視覺美學的。」

畫畫很快樂/自學拚進屏中美術班、台師大

別看她在紐約的光鮮成就,就以為她擁有傲人背景與龐大資源,江孟芝可是土生土長的屏東人,且家境清苦。一層層剝開這位平凡女孩的翻身記,她的每一段奮鬥都可能讓人落淚。

「小時候喜歡塗鴉,拿畫筆、顏料亂塗,可以畫想像世界,畫畫時很快樂。」江孟芝還沒上幼稚園就愛畫畫,但家裡只有媽媽做保險養三個小孩,根本無暇顧及她的興趣,也沒辦法讓她上繪畫課。上小學後,她就自己騎腳踏車到書店翻書,「四點下課,待到六點,自己找有興趣的書,很多靠自學。」

江孟芝接受本刊越洋採訪時回憶,媽媽從早到晚跑客戶,放手讓小孩自由活動,「我不覺得貧窮是劣勢,反而養成很好的自發習慣。」

她看書自學美術,國中讀普通班,高中拿到全額獎學金進屏東中學美術班。媽媽反對,認為女生讀男校會被吃豆腐,要她讀分數較高的屏東女中。她鬧起家庭革命,哭著非進美術班不可。

她理解天下父母心,「都說藝術養不活自己,未來找不到工作,當興趣就好。」但「我寧願很窮,也要很快樂做這件事,不想二、三十年後後悔。」江孟芝很有志氣,「哪怕未來窮,熱情所在,我選擇的,甘之如飴。這輩子想做這件事情,就會為我的人生負責。」

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後,對設計最感興趣的她,推甄進第一志願台師大美術系設計組。當全台高手齊聚這所美術系第一學府,來自屏東鄉下女孩的巨大壓力,可見一斑。很多同學是高職保障名額錄取,電腦繪圖強,她卻像電腦白痴,一切從最基礎學起。雪上加霜的是,由於家裡經濟關係,她只能半工半讀,比別人拚命學習之餘,還接了三份家教。「我沒在學校,就是在家教。」受訪時,江孟芝語氣很認真。

這段期間她讓自己變成海綿,除了廣泛修模型、版畫、雕塑、篆刻等系上課程,還跨系、跨校選讀自己想探索的室內設計、產品設計等領域。「我喜歡嘗試不知道的東西,用廣泛學習累積創作養分,也幫助自己更確定是不是找到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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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女攢學費/公費補助不夠 靠一鍋粥撐七天

「從背景看,這學生不簡單,年紀小小,給自己非常大壓力,她自己可能不覺得是壓力,人生就是這樣,努力克服,很早熟。」她大學時期老師、台師大藝術學院院長林俊良說,江孟芝大學時瘦到幾乎只剩骨頭,「常擔心她怎麼撐下去。」

林俊良還記得,江孟芝做作業非常認真,一般學生交出的作品只做一次,求好心切的她會做好幾件,且不斷重複修改,不只成績居班上前三名,還在演辯社擔任幹部,把時間壓縮到極致,讓打工、社團、課業都顧到,「這麼刻苦,還每部分都兼顧,確實不容易。」

二○○九年大學畢業後,受金融海嘯衝擊,同學都不工作,繼續念研究所。但她嚮往出國讀書,礙於要還學貸,她邊工作存錢,邊熬夜念英文準備出國考試。

江孟芝永遠記得一一年五月三十日這一天,教育部公費留學獎學金放榜,她順利取得每年補助一萬六千美元的資格。但她最想念的紐約視覺藝術學院電腦藝術碩士,當時一年學費要三萬兩千美元(近百萬元台幣),還有一半須自籌,母親為了她向銀行貸款近三萬美元。

「光第一學期學費,兩百萬財力證明差點證明不出來,先放一筆錢在銀行,再還人家。」她說,加總補助、貸款和工作存的錢,再扣掉留學考試、申請費、學費、房租、教材費,最後只剩三千美元,她要用到第二年。

沒錢買電腦設備和家具,她只能在狹小宿舍裡蓋外套瑟縮而睡,中午從路邊攤買來的一份五美元印度雞肉飯(Chicken Over Rice)便當,她會分一半留到晚餐吃。曾經錢包剩不到一美元的她,早已習慣錢包空空,這時只能趕快出去找零工機會,等下個月錢進來。最慘時,她自己煮一鍋菜粥,可以撐七天。

除了上課和接案所需,江孟芝幾乎足不出戶,「別人一來一定先去shopping,一天花一千、兩千美元,我一個月花不到五百美元,我不出門也是這原因(指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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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媽訴苦/兼三份工趕夜車 「放棄不是選項」

被同學認為自閉的她,在美國舉目無親,自己一個人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學業壓力、經濟困難、語言障礙、孤獨感,壓力大到常常焦慮、情緒不穩甚至失眠,自我要求高的她,有一陣子要靠安眠藥入睡。

那是有淚卻不曾真正流下的,人在異地的掙扎與徬徨。

為何不向家裡求助?她說,家裡太辛苦,不能再給媽媽增加負擔,「保險業常常要低聲下氣,連我都會想哭的場景……。」而且,「講了也沒任何幫助,不可能匯一筆錢來,唯一能幫助自己的是多接case、獎學金,自己努力比找人訴苦重要。」她認為,自己再辛苦,不會比媽媽辛苦。

當我們詢問能否採訪江媽媽,她婉拒了,因為她不忍媽媽聽到自己當時的焦慮、飢餓和失眠,為此難過、內疚而落淚。

不服輸的江孟芝,為了證明留學不是有錢人才可以做的事,上課之餘,常常打兩、三份工,忙到凌晨兩、三點。經常,夜半清晨的地鐵車廂上,一點一點的燈影,快速滑過,一明一滅,掩映著她晃動著的疲憊身影。

碩二時,家裡傳來父親中風的消息,她那沒被戳破的自責感從此快速滋長,終於長成一支軍隊,大舉攻陷她。「責備自己沒錢回台,沒辦法陪家人。」沒朋友可訴苦,她數度崩潰大哭,只能告訴自己,回去也沒辦法做什麼,不如在美國好好努力,努力賺錢貼補家用。

當時不只爸爸生病,媽媽也骨折,哥哥在菜市場工作,姊姊已出嫁,二十六歲的江孟芝,暗暗立志,一定要改善家中困境。

生存的壓力,逼著她不斷向前,江孟芝就像雨天沒傘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

「就是不想放棄,放棄不是一個選項。」她可以一天工作十六、十七小時,吃穿很簡單,也不會放棄找方法,問同學、學校打工機會,「也許這地方拒絕,別的地方給機會……」,「想到我可以出去,搭飛機到紐約追夢,屏東小女生到天堂的幸福感,就不覺得辛苦。」

四年前,江孟芝不僅以紐約視覺藝術學院Paula Rhodes傑出成就獎畢業,隔年,二十八歲的她就以一己之力還清百萬元貸款,開始養家,寄薪水回家幫忙支付中風父親自費住安養院、請看護等開銷。

現在,她以自己工作室名義四處接案,也因多次在國際大型賽事中奪獎、參加展覽及工作表現優異等,獲母校注意邀請擔任講師。

她曾在一篇文章中自剖,她把自己當成「解決問題」的設計師,不論問題程度的大小、困難與否,都應該認真對待。「我發現客戶喜歡我的原因,在於我很會處理問題,很繁瑣的、很頭痛的、沒人想要做的,我都可以做好;也因為沒人想要做,或是沒人知道怎麼做,他們就會來尋求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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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豢養我/執迷創作 「做自己」就是最好作品

逆境徹底打磨出她過人的意志,她也把苦難轉化為資產,帶進自己的藝術家靈魂裡。她會利用支離破碎的下班時間準備參賽、展覽和創作作品,因為對藝術的興趣和熱情能讓她兩眼發光,燃起她追求的渴望。

常有人問她:「妳到底怎麼辦到,出國完全不靠家裡資助?」「妳是怎麼一邊工作又一邊得獎辦展覽?」

「再小的事,再失敗的挫折,都不是問題,重點是你面對問題的心境。」其實她沒有想那麼多,就是對於真正想要做的事,全力以赴。

做自己,看似不特別,卻是每個人僅有;對江孟芝來說,選擇做自己的她,就是自己最好的作品。

資料來源:今週刊 採訪/萬年生 攝影/王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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